我感觉到他的呼吸扫过我的脸颊。温热的、带着牙膏味的呼吸。
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肩膀,轻轻推了两下。
“晚宁?”
我没有动。
“晚宁。”
他又推了两下,力度大了一些。
我把嘴微微张开,发出一个含糊的、像是深度睡眠中才会有的鼻息声。
他停了手。
我听到他直起身来,向后退了一步。
然后是脚步声,走出房间,去了客厅。
我的心脏在腔里撞击得像要裂开,但是我一动都不能动。
客厅里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。
“喂,是我。”
停顿。
“这个月底之前,听证会的材料你准备好没有?”
停顿。
“意外身故险,保额一百二十万。受益人是我。身故认定需要什么条件你问清楚了吗?”
停顿。
“不会有问题的。她每天都喝那杯牛,到时候验血报告里会有大量安眠药成分,加上之前她’吃安眠药’的记录,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诊断一做出来,意外就容易定性了。”
我的手指在被子下面一点一点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的声音继续传来。
“最快什么时候?这个周六行不行?”
停顿。
“行,就周六。白薇那边我安排好了,她知道怎么做。周六晚上,我让晚宁多喝一杯。”
他把话说得平平淡淡的,好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周末计划。
我眼罩下面的镜头在客厅方向有光源的情况下可能拍不到画面,但是音箱在客厅。音箱在录。
他打完电话,脚步声从客厅移向走廊。经过我房间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然后脚步声继续向前,进了白薇的房间。
门关上了。
我等了大概二十分钟,确认没有任何声音之后,慢慢把眼罩摘下来。
手机屏幕上,录像还在继续。我点了暂停,看了一下回放。
画面很暗,但是可以看到一个人走进房间,弯腰,推我的肩膀。虽然看不清楚五官,但身形、衣着、动作都能辨认。
加上音箱的录音,足够了。
我把视频保存,同步了一份到云端邮箱,又复制了一份到手机的加密相册里。
然后我重新戴上眼罩,躺了回去。
凌晨四点,赵强的脚步声回到了他自己的卧室。
床板轻微的吱呀声。被子的窸窣声。
然后是安静。
一个”高位截瘫”三年的男人,在凌晨两点站起来打电话安排妻计划,四点回到床上继续扮演残废。
我闭着眼睛,一直等到天亮。
六点整,赵强的声音从卧室传来。
“晚宁,晚宁,我要上厕所。”
和每一个早晨一样。
我起身,走过去,弯腰把他从床上抱起来,放进轮椅里。
他搂着我的脖子,虚弱地说了一句:”抱歉,又麻烦你了。”
我推着轮椅往卫生间走。
“不麻烦。”
今天是周三。
他说的周六,还有三天。
白薇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,看到我推着赵强,笑着说:”嫂子早,早饭我做好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看着白薇,白薇看着我。
她的笑容和昨天一样温暖,声音和昨天一样柔软。
但我现在知道了。周六晚上,她”知道怎么做”。
赵强坐在餐桌前,接过白薇递来的粥,慢慢喝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