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冷笑一声。
“难堪?”
“今天在售楼处,是谁让我难堪?”
“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,是我没没夜开车挣钱,给你买房娶媳妇!”
“你妈走得早,我既当爹又当妈,我亏待过你吗?”
“你就这样回报我?领个女人回来,要把我的棺材本都算计走!”
我的声音越来越大,口剧烈起伏。
周婷在后面哭着说:“叔,我没有算计,我只是想要一个保障……现在社会这么复杂,万一……万一以后我们感情出问题了呢?”
“好一个万一!”
我猛地一拍方向盘。
“你还没进门,就想着离婚了?”
“你还没结婚,就算计着分房子了?”
“你这保障,是拿我的命换的!”
我指着赵鸣,一字一句地问。
“赵鸣,这十六年,我睡过一个安稳觉吗?”
“现在,我把钱给你了,我老了,病了,开不动车了,谁来保障我?”
“你吗?”
我死死盯着他。
“还是她?”
03
车里死一样的寂静。
赵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嘴巴张了几次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周婷在后面停止了哭泣,大概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。
我看着赵鸣,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没有回答。
他不敢回答。
或者说,他给不了我答案。
我深吸一口气,不再看他,重新发动了车子。
老捷达发出一声疲惫的轰鸣,缓缓驶出停车场。
一路无话。
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回到我们那个住了三十年的老小区,楼道里昏暗又湿。
一进家门,赵鸣就拉着周婷进了他的房间。
“砰”的一声,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客厅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这个家,好像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。
我脱下夹克,走进厨房,给自己下了一碗面。
水开了,我把面条放进去,盯着锅里翻滚的水花发呆。
电话响了。
我走出去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,是赵鸣的爸爸吧?”一个尖利的女声传来。
我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是周婷的妈妈。”对方的语气很不客气,“我女儿都跟我说了。我说老哥,你这是什么意思?结婚买房是天经地义的,你倒好,在售楼处给我女儿难堪?”
我沉默着,听她表演。
“房本上写我女儿名字怎么了?你儿子什么本事没有,工作一般,长得也一般,我们家婷婷愿意嫁给他,是你们家高攀了!我们没要三十万彩礼,就是看你一个老头子挣钱不容易!”
“现在一套房子,写我女儿名字,给她一点保障,你都不愿意?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让你儿子结婚?”
“我告诉你,这房子,必须买!名字,必须只写周婷一个!不然,这婚就别结了!让你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去吧!”
她一口气说完,那边传来粗重的喘气声。
我一直没说话,静静地听着。
等她吼完了,我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,平静地问。
“说完了吗?”
对方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冷静。
“说完了,就挂了吧。”
说完,我直接挂了电话。
厨房里,面条已经煮得有些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