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骨节攥得发白。又说漏嘴了。每次对着这两个人,上辈子的记忆就往外涌,拦都拦不住。
下午秦以安从外面回来,脸色不对。
“程昭,楼下来了个女人。说是你妈。”
“她不是。”
“她哭得很厉害。保安问她要不要叫警察,她说女儿两年没回过家了,她就想看一眼。”
我走到窗边。
柳若蘅站在写字楼门口。素色连衣裙,没化妆,眼圈红着,手里攥着一个旧布包袱。
四十七岁的女人,头发一丝不乱,脖子上的围巾掖进领口只露一截锁骨。妆淡,衣朴素,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慈母。
她扶了一下眼镜,朝路过的白领借纸巾擦泪,别人递给她的时候她连着说了三声谢谢。
演得真好。
“帮我盯着她。”我对秦以安说,”看她跟谁联系。”
秦以安犹豫了:”她真的不是你妈?”
“我妈死了十九年了。”
秦以安没再问。
我从后门绕出写字楼,躲进对面便利店。隔着玻璃窗,看见柳若蘅掏出手机。
通话不到三十秒。挂掉之后她抬头朝写字楼方向扫了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。
不是在哭的人该有的弧度。
十分钟后,那辆黑色的车出现在路口。
江屿白从车里出来,走到她身边。两个人交谈了几句。他递给她一个信封,柳若蘅接过来低头看了看,笑了。
收信封的速度比擦眼泪快多了。
我掏出手机拍了下来。时间、地点、两个人的正面。
秦以安发来消息:”她走了,还跟另一个男的一起走的。你认识吗?”
“认识。”
“你要不要报警?”
“先不用。”
回到公司,桌上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不是快递。有人趁我不在直接放在了工位上。
撕开。一份医院的检查报告。不是我的。
江霁的。
白细胞低得吓人。血小板几乎为零。纸条附在最后。
“程昭,她只有两个月了。你是她唯一的希望。”
背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如果你不来,她的血在你手上。”
秦以安探过头来:”什么东西?”
我把纸条翻过去,让她看那行字。
她盯着看了五秒。
“这他妈是威胁吧?”
03
“程小姐,有人找你。在会议室。”
前台的声音带着微妙的异样。整条走廊的同事都在偷偷朝那个方向看。
我推开会议室的门。
一个瘦弱的女孩坐在椅子里。脸色蜡黄,嘴唇几乎没有血色。手背上扎过留置针的痕迹青紫一片。
江霁。比上辈子见到的还憔悴。
她看见我,眼眶立刻红了。
“程昭姐姐。”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,”我知道我不该直接来找你。”
她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。化着精致的妆,妆容之下是不加掩饰的审视。
“这位是?”
女人站起来,伸出手:”我是江霁的妈妈,齐曼华。谢谢你愿意见我们。”
我没握。
齐曼华的手悬了两秒,缩回去。脸上的笑没掉。
江霁低下头,一颗眼泪落在她宽大的开衫上。开衫底下露出医院病号服的蓝白条纹。
“姐姐,我不是来求你的。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你长什么样。”
“看我做什么。”
“我哥说你的基因配型和我完全吻合。我以前不知道这件事。我查了很多资料,骨髓捐献对供体的伤害通常很小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