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。
佛堂的门被推开,陆承泽走了进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沈鸢膝下的血迹,目光顿了一瞬,随即移开。
两个侍卫上前把她从碎瓷片上架了起来。碎瓷片从膝盖上时,带着血肉的撕裂声,沈鸢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“给她戴上枷锁,带到朱雀街。让她从街头跪到街尾,一步一叩首,替清晚祈福。”
侍卫推着她往外走。
经过陆承泽身边时,沈鸢踉跄了一下,衣领被扯开一角。
一枚玉佩从领口滑落,悬在前,晃了晃。
陆承泽的目光落在上面,忽然定住了。
那是当年母亲亲手给他们的,他的是青玉,沈鸢的是白玉,合在一起是一对鸳鸯。
陆承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但下一瞬,眼前掠过妹妹婉宁冰凉的身体、母亲中毒后蜡黄的脸、沈清晚此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,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。
他大步上前,一把扯下沈鸢前的玉佩。
沈鸢猛地抬头,“不——”
陆承泽没有看她,他攥着那枚玉佩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一池湖水,“你不配再戴着这个。”
他一扬手,白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,落入湖中。
沈鸢跪在地上,浑身僵住。
陆承泽站在窗边,背对着她,手垂在身侧。
“带下去。”
枷锁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渐渐远去。
陆承泽仍然站在窗边,望着那池湖水。
那枚白玉,已经沉到了湖底。
就像十四岁那年站在桃树下问他“你来提亲好不好”的沈鸢,也一并沉下去了。
他缓缓伸出手,摸了摸自己衣襟内衬里藏着的那枚青玉。
侍卫匆匆从门外奔入,单膝跪地:“世子爷,城北黑水关来了一支西域商队,领头的说是从波斯来,手中有一种奇药,可解百毒。”
陆承泽转过身:“药呢?”
侍卫低着头:“商队主人说药可以给,但他不要金银,也不要官爵。他只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他要沈小姐。”
第6章
沈鸢被带回来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。
陆承泽站在书房门口等她。
他看见沈鸢被架过来的样子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看着沈鸢低垂的头、散乱的发、还有裙摆上大片大片的血迹,他似乎有一瞬间的意外。
陆承泽盯着她看了片刻,从袖中抽出一张纸,递过去。
“城北三十里,有一座青云观。解药在那里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“明一早,我会派人送你过去。拿到解药之后,暗卫会护着你回来。”
陆承泽蹲下来,把纸塞进她手里。
“这些子,你受的惩罚也够了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解药拿回来,清晚的毒解了,你欠我的,也算还了一部分。”
他站起来,低头看着她。
“从此以后,我会给你一个身份,你就留在我身边。”
沈鸢慢慢抬起头,陆承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移开了目光。
“你别忘了,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“你这辈子欠我的,永远还不完。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她。
“带她下去歇着。明卯时,备车送她去青云观。”
第二卯时,天刚蒙蒙亮。
一辆青帷小轿停在侯府后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