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吸了一口气,嘴唇哆嗦着,像要说什么。
但门外传来丫鬟催促的声音,他连忙把话吞了回去,低头退了出去。
我注意到他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。
不是同情,更像是恐惧。
稀粥我喝了,很淡,几乎没有米味。咸菜嚼起来发苦,但比山里的草好多了。
娘以前冬天煮草汤给我喝,汤是绿黑色的,苦得人想吐。她自己一口不喝,蹲在灶边看着我,笑着说好东西要给阿蘅留着。
我后来才知道她不是不舍得喝,是喝了会吐血。
门外有脚步声。
不是丫鬟的碎步,是男人的靴子踩在砖地上的闷响。
门锁被打开。贺临弯腰走进来,身后跟着管家。
柴房太矮,他不得不低着头。
「查到了。」管家擦了一把汗。「少爷,城南永丰镇确实有个叫时漪的女子,二十年前在镇上做绣娘。十八年前突然失踪了,之后再没人见过她。」
「和我爹有什么关系?」
管家犹豫了一下。「这……暂时查不到。时漪的户籍记录在县衙的旧档里,但那批旧档三年前被一场大火烧了,是意外走水。」
贺临盯着管家。「意外?」
「是的,少爷。当年经手销档的书办已经辞官还乡,人也找不到了。」
我缩在角落里听着。
这些话我听不太懂,但我听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我娘存在过的证据被人毁了。
贺临沉了脸。他低头看我。
「你说你娘昨晚死的?」
「嗯。」
「怎么死的?」
「病死的。咳了三年血,昨晚喘不上气。」
「埋在哪?」
「村东的乱坟岗。没有棺材,用席子卷的。」
贺临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柴房外面传来柳筝的声音,隔着门板也能听出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。
「临哥,查不到就算了吧。乡下地方本就混乱,什么样的人都有。你要是觉得她可怜,给些银子送走就是了。」
贺临没理她。
他蹲下来,与我平视。
「你娘临死前除了这红绳,还说了什么?」
我想了想。
「她说贺家欠我们一条命。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。」
「欠的什么命?」
「她没说。她只说了一句话——」
我停了一下。
门外的柳筝忽然推门进来,脸上带着笑,手里端着一碗药。
「临哥你别审她了,她脚上的伤不处理会出事的。来,阿蘅,先把药喝了。」
我看着那碗药。
「我的红绳呢?」
柳筝的手顿了一下。
贺临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柳筝身上。
「什么红绳?」
柳筝笑着摇头:「就是她之前拿来的那旧绳子,我帮她保管着。临哥你别管这些琐事了,老夫人明天就到了,你还有好多事要准备。」
贺临站起身,淡淡扫了她一眼。
「老夫人来?」
「嗯,我昨天给祖母去了信,说府上来了个认亲的,她老人家不放心,连夜赶路呢。」
着墙角,看着柳筝温柔地递药,看着贺临皱着眉走出柴房。
门重新锁上。
药我没喝。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问题。
但有一件事已经很清楚了——
柳筝写信叫来了贺家老夫人,比管家查旧档还要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