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当时亲口说的——”
“亲口说了又怎样？”老蒋打断我，”人家那是在手术室门口，儿子还在里面躺着，那种时候说什么你都信？”
我攥着筷子没说话。
“你看看那十二个人，哪个没点来头？”老蒋用筷子点了点空气，”孙浩，他姨夫是集团副总裁赵德明。最后那个陈达，他爸是市住建局副局长。你数数，十二个人里面，有几个是真凭本事上去的？”
我知道这些。
不是不知道。
是不想信。
“那我怎么办？”
我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，自己都觉得可笑。
老蒋看了我一眼。
“要么认，要么走。”
他端起缸子喝了口茶。
“你还年轻，别在这耗了。”
那天下午，我还是去找了马卫东。
他办公室的门半开着。
我敲了两下。
“进。”
我推门进去，马卫东在看电脑。
“主任。”
“小林，坐。”他头都没抬，”什么事？”
“转正的事。”
马卫东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，然后抬起头看我。
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。”他往椅背上一靠，”这个名单，是公司人事委员会集体评定的，不是我一个人定的。”
“但总经理说过——”
“总经理说了什么？”马卫东打断我，”他说’记得’，不是’一定’。你听清楚了？那天晚上他儿子还在手术台上，他说的话能算数吗？”
我没说话。
“况且，转正是制度化流程，不能因为你献了次血就搞特殊。”马卫东说，”要是开了这个口子，以后谁都拿恩情来换编制，公司还怎么管？”
制度化流程。
我第二次听到这个词。
“主任，我问一句。”我说，”孙浩的综合评定凭什么排第一？”
马卫东皱起眉。
“林川，你什么意思？评定结果都是有据可查的。你要是不服，可以走申诉渠道。”
“我不是不服。”我说，”我就想知道，我献血救人这件事，在你们的评定表里，算几分？”
马卫东看着我，沉默了两三秒。
“小林，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但公司不是慈善机构，不能因为你做了好人好事就给你编制。编制是靠能力挣的。”
能力。
我工作三年，年度考核优秀。
孙浩一年半，考核合格。
这就是能力。
“行了，你先回去。”马卫东摆手，”好好，明年还有机会。”
我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突然停住了。
“主任，我最后问一句。”
马卫东抬头看我。
“那天晚上如果我没去，总经理的儿子会怎样？”
马卫东的表情顿了一下。
“会有别人去的。”他说，”你又不是唯一一个那种血型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。
只有我的脚步声。
第三天早上，我刚坐到工位上，行政部的小王就凑过来。
“林哥，你听说了吗？”
“听说什么？”
小王左右看了一眼，压低声音：”孙浩转正的事，本不是什么综合评定。是赵德明直接跟人事打的招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