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心跳加快了一拍。
不是紧张。
是确认。
那份协议，我妈签的到底是哪一份？
是她自己写的那份，还是我换进去的那份？
昨天晚上十一点，我趁病房没人，把文件袋里的两份协议做了调换。
我把我准备的那份协议，格式和页面排版调整得跟她那份手写的尽量接近。签字栏的位置一模一样，末尾留的期也一样。
不同的是内容。
她的版本：营养补贴十八万元由父母代为接收。
我的版本：父母退还苏招娣上交的全部四十一万七千六百元。
今天早上，我妈签字的时候，护士把一沓文件摞在一起递给她。
她拿着笔，翻到签名栏就签。
别的字她不认识，自己的名字写了几十年，闭着眼都会。
签完递回去，前后不到三十秒。
她甚至没低头看一眼。
手术准备室的门开了，一个护士探头进来。
“苏招娣的家属来了好几个，都在手术室外面等着呢。”
“好几个？”胡主任皱了下眉头。
我在推床上侧过头。
我妈、我爸、苏耀祖、方婷、大伯、二姑。
六个人。
都来了。
“你家人很重视你。”胡主任对我说。
我没说话。
他们不是来看我的。
他们是来看钱的。
推床开始往手术室方向移动。
走廊上，我妈冲过来抓住推床的栏杆。
“招娣，你放心，手术完了妈给你炖鸡汤。”
她红着眼圈，泪水说来就来。
苏耀祖站在后面，手在新卫衣的口袋里。
方婷拉着他的胳膊，表情关切。
大伯双手背在身后，一脸严肃。
二姑站在最后面，低着头看手机。
我躺在推床上，从他们中间被推过。
六个人，六张脸。
没有一张是真的在担心我。
走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，推床停了。
胡主任对护士说了一句什么，护士快步走了。
我躺着，盯着头顶的光灯管。
走廊里有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很急。
很多。
手术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不是护士，也不是医生。
是一个举着手机的年轻人，手机上的指示灯亮着红光。
后面跟着第二个、第三个。
都举着手机。
都在拍。
胡主任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？这是手术室，闲人不许进来。”
走廊上响起了嘈杂的声音。
我妈的尖叫声穿透了人群：”出去。你们出去。谁让你们进来的。”
年轻人举着手机，镜头对准了我。
“请问你就是苏招娣吗？网上有人爆料说你被家人强迫捐献超量骨髓，请问是真的吗？”
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多。
手机镜头越来越多。
红色的指示灯闪成一片。
我妈冲过来想抢手机，被旁边的人挡住了。
“什么？这是我女儿。她自愿捐的。你们在胡说什么？”
苏耀祖的脸白了，不是装的那种白。
方婷松开他的胳膊，退后了一步。
大伯站在原地，嘴巴张着，一句话都没说出来。
二姑悄悄往人群后面缩。
我从推床上慢慢坐了起来。
胡主任看着涌进来的人群，额头上渗出了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