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宇站在台上,灯光从头顶照下来,他的影子被压扁在脚下。
钱桂芳在旁边哭出了声。不是之前那种表演式的哽咽,是真的哭,浑身打哆嗦的那种。
“承宇,你到底了什么?”她抓着儿子的袖子,声音嘶哑,”你不是说你的肾真的不行了吗?你跟我说你要死了,你让我叫苏晚来配型,你说不换肾你就活不过半年。你骗我?你连你妈都骗?”
陆承宇没看她。
他的目光越过报告厅里所有人的头顶,盯着后墙上的出口指示灯。
苏晚站在台阶下面,看着台上的这个男人。她曾经爱了三年的男人。
她挎上包,转身走了。
身后是钱桂芳的哭声、方院长的质问声、记者快门的咔嚓声、和一百多个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。
她一样也没有回头去听。
苏晚回到急诊科值班室,锁上门,在行军床上坐了十分钟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,来电、短信、微信消息,叠在一起震得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麻雀。她把手机掏出来,调成静音,屏幕朝下扣在枕头上。
十分钟后,有人敲门。
“苏晚,开门。是我。”姜柠的声音。
苏晚起身开了门。姜柠闪进来,反手把门带上。她手里拿着两罐冰可乐,递了一罐给苏晚。
“你今天太狠了。”姜柠拉开易拉罐的环,”全院炸了。宣教科的主任脸都绿了,方院长已经让医务科成立专案组查这件事了。钟大明被叫去院长办公室了,估计这辈子的老脸全丢里面了。”
苏晚接过可乐,没急着喝。
“沈知妍呢?”她问。
“跑了。大会中途就走的。有人看见她上了一辆黑色的车,车牌我没来得及记。”姜柠喝了一口可乐,”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她的住院记录还在系统里挂着,617的病床还在。”
苏晚点了下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姜柠放下可乐罐,看着她,”你婆婆刚才在报告厅门口拦住了方院长,跪下来磕头,说她什么都不知道,是陆承宇骗了她。方院长没理她,绕着走了。陆敏在旁边扶着她妈,脸色铁青。”
“她说的可能是真的。”苏晚说,”钱桂芳那天半夜给我打电话的时候,哭得不像装的。她应该真以为陆承宇要死了。”
“真以为也好,假以为也好,那都是她的事。”姜柠的语气冷了下来,”她可没少你。’你是他老婆,你就该捐肾’——这话谁说的?”
苏晚没接话。
她拉开可乐罐,喝了一口。碳酸的感从喉咙滑下去,凉丝丝的。
“姜柠,我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“说。”
“赵磊。肾内科的护士。是他先提醒我的。”苏晚说,”617的事,是他主动告诉我的。”
姜柠的表情变了一下。”赵磊?他为什么帮你?”
“不知道。我跟他不熟。”苏晚皱了下眉,”但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在意——他说617的患者最近做了好几次配型检测,全部不匹配,直到上周忽然出了一份匹配度很高的结果。”
“上周。就是你去配型的那周。”
“对。”
姜柠嗤了一声,拿可乐罐比了个竖中指的手势:”好一个陆承宇。从头到尾都计划好了。先让你过来配型,配成了,再伪造报告,把受体名字从沈知妍改成他自己。这样手术知情同意书上写的是’妻子为丈夫捐肾’,合理合法,谁都挑不出毛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