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误解？”苏晚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站在台阶中间，仰头看着他，”你的体检报告，白纸黑字，肌酐七十二。你的肾比我的还好。你要不要让钟主任现在上来，当着全院的面，再给你做一次肾功能检查？”
台下第一排，钟大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他半个身子陷在椅子里，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变小。
方院长已经站起来了，手里攥着眼镜盒，声音沉得像压着一块石头：”陆承宇，你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陆承宇扶着签字桌的边缘，指节泛白。他看了一眼台下第二排的沈知妍。
沈知妍已经不在座位上了。
她的位置空着，椅子微微歪斜，旁边的人正在交头接耳。
“她走了。”坐在沈知妍旁边的一个年轻医生小声说了一句，”刚刚苏老师念到她名字的时候，她就站起来出去了。”
“陆承宇！”方院长的声音拔高了一度，”我再问你一遍。那份配型报告到底是怎么回事？受体到底是谁？”
陆承宇的喉结上下滑了一下。他张嘴要说话，旁边的钱桂芳突然冲上台了。
她一把抓住苏晚之前撕碎的自愿书残页，手抖个不停：”苏晚你疯了吧！这种事你怎么能拿到大会上说！你想毁了承宇是不是！”
“妈，她没有毁我。”陆承宇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已经变了，不再是那个温柔虚弱的丈夫的声音，像在手术台上做决断时的语调，脆、冷硬，”这件事是我的疏忽。配型报告在流转过程中出了差错，被打印错了。这不是什么阴谋，是行政作的低级失误。”
报告厅里安静了两秒。
苏晚在台下站着没动。她把包带从肩上取下来，打开包，从里面拿出她的手机。
“行政作的失误。”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，打开手机相册，翻到一张照片，举起来面向全场，”那我请各位看看这张照片。这是那份报告原件的特写。涂改液是手工涂上去的，上面的笔迹是手写的。你们现在可以对比一下陆承宇签名时的笔迹——他今天的签到表就在门口。谁的字，一看就知道。”
陆承宇的下巴绷紧了。
“苏晚，你够了。”他的声音压低了，”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。”
“回家说？”苏晚看着他，”你都快把我推上手术台割肾了，你跟我说回家说？陆承宇，你要是真觉得这是个误会，你现在就可以去做一次肾功能检查。化验科在三楼。你要是真的尿毒症，我给你跪下来道歉。”
报告厅里有人吸了口凉气。
姜柠在中间那排，又站了起来。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张打印纸，举过头顶。
“各位同事，这是我从健康管理科调出来的陆承宇近三个月的体检数据汇总。谁想看的，传一下。”
她把纸往前面传。第一排的几个科室主任接过去，一个一个传阅。传到消化科主任手里的时候，那个戴老花镜的中年男人看了不到十秒，把纸放下了，摘了眼镜，手指在鼻梁上捏了两下。
“肾功能完全正常。”消化科主任说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但报告厅里的人都听到了。
方院长走上台。
他走到陆承宇面前，站定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。
“陆承宇。”方院长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讲话时的温和，像一块冷铁，”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，自己配合医务科调查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交代清楚。第二，我让保卫科的人直接报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