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,林初阳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历史作业。
试卷上是一道关于辛亥革命意义的论述题,她盯着看了五分钟,一个字都没写出来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竞赛题,一会儿是多媒体教室里白板上的公式,一会儿是苏晚坐在她座位上的画面。
她把笔放下,揉了揉太阳。
最近真的太忙了。
竞赛集训占了大部分时间,每天下午和晚自习都在多媒体教室。
她已经好几天没给他讲过题了。
她知道沈默不是故意找苏晚讲题的,还是苏晚主动来找他,他不好意思拒绝。
但心里就是不舒服。
那种不舒服说不清楚,像鞋子里进了颗小沙子,不疼,但走路的时候总能感觉到。
更让她烦躁的是,如果她一直这么忙,沈默的功课怎么办?他好不容易数学考到了88分,基础题能拿分了,要是没人盯着,会不会又掉回去?
她又拿起笔,在试卷上写了一行字:“辛亥革命推翻了清王朝统治……”写了半行,又停了。
“烦死了。”她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赵慧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热牛。
“还没写完?”她把牛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林初阳皱成一团的眉头,“怎么了?竞赛题不会做?”
“不是,历史作业。”林初阳把试卷推了一下,“写不出来。”
赵慧瞥了一眼那张只写了半行的试卷,没有追问。
她在床边坐下,看着女儿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?天天忙竞赛,其他功课都顾不上。”
“还好。”林初阳端起牛喝了一口。
赵慧看了她一会儿,突然说:“那是不是还惦记着你的小同桌呢?”
林初阳差点被牛呛到。
“谁担心他了?”
赵慧笑了笑:“你妈又不是傻子。你最近天天念叨他数学又进步了、他英语真好、他整理的笔记特别清楚……我还不知道你?”
林初阳的耳朵红了。
“我就是觉得他挺努力的,不想让他掉下去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赵慧站起来,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周末叫他出来一起学习,你俩互帮互助,不是挺好的?另外,也心心你的历史和政治吧。再这样下去,你理科再好,总分也上不去。”
林初阳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好反驳的。
她最近确实只顾着竞赛,文科作业都是应付了事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赵慧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牛趁热喝,早点睡。”
门关上了。
林初阳端着牛杯,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她拿起手机,翻到沈默的微信对话框,删删改改。
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端起牛一口喝完。
“明天再说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–
周五下午,最后一节自习课。
苏晚从五班教室出来,手里拿着一本数学辅导书,往二班的方向走。
她走得不快,路过走廊窗户的时候还停下来看了一眼场。
她对沈默有好感,她自己知道。
一开始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,安安静静的那种好看。
后来看了他写的征文,觉得他内心应该很细腻。
再后来发现他理科不好,就有了借口接近他。
这几天她帮他讲题,他听得很认真,虽然没有说太多话,但至少没有拒绝她。
今天她想再去“顺道”看看他,就说是路过,顺便问问他还记不记得昨天的步骤。
反正自习课,林初阳也不在。
她走到二班教室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
沈默的座位是空的。
课本摊在桌上,笔放在旁边,草稿纸也铺着,像是刚离开不久。
但人不在。
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又探头往教室里看了几眼。
没有。
“找谁?”周远从后面走过来,手里拎着水杯。
“沈默不在吗?”苏晚问。
“刚才还在呢,不知道去哪了。”周远挠了挠头,“你找他有事?”
“没事,路过而已。”苏晚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–
沈默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坛边坐着。
这里很安静,没什么人经过。
几棵老樟树遮住了大部分阳光,地上落着细碎的叶影。
他手里拿着一本政治课本,翻到“唯物辩证法”那一章,嘴里小声念着。
“矛盾是事物发展的本动力……矛盾双方既对立又统一……”
他念了几句,停下来,看了看手表。
还有十分钟上课。
他其实不想躲着苏晚,但昨天她帮他讲完题之后,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她说“你同桌脾气好像挺大的”的时候,他不太高兴。
他不喜欢别人那样说她。
今天下午他本来在座位上做题,做了一会儿总觉得心神不宁,老觉得苏晚还会来。
他不知道怎么拒绝她。
人家初心是好的,他总不能说“不用了,我不想听”。
但他记得林初阳说过她不在的时候,别让别人坐她的位子。
所以他拿着政治课本出来了。
坐在花坛边背书的时候,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。
一个大男生,因为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,躲到教学楼后面来。
他又看了看手表。差不多了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往教室走。
–
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,林初阳破天荒地提前从多媒体教室回来了。
她在座位上坐下,沈默正在收拾书包。
“沈默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周末有空吗?”
沈默想了一下:“有空。怎么了?”
林初阳低头翻着课本,语气尽量显得随意:“我最近课程落下太多了,想找个地方补一下,能不能帮我补补?去学校旁边的自习室,你知道那个吗?”
她的耳朵有点红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说定了。”林初阳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草稿纸,在上面写了一行字,推到他面前。
沈默低头看了一眼。
纸上写着:自习室,周六上午九点半,给林初阳补课。
“九点半?”他问,“会不会太晚了?”
“我想睡懒觉。”林初阳理直气壮地说。
沈默的嘴角动了一下,把那张纸折起来,放进口袋里。
“好,九点半。”
“那就这样。”林初阳把书包拉链拉上,站起来,“走了。”
“嗯,明天见。”
林初阳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的数学题做了吗?”
“做了。”沈默想了想,又补充,“最后一道大题不会,空着了。”
林初阳咧嘴一笑:“明天带来,我帮你看。”
“你不是说帮你补课吗?”
“顺便。”林初阳说完就蹦蹦跳跳地从后门离开了教室。
沈默坐在座位上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草稿纸,展开又看了一遍。
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,夹进随笔本里。
然后翻开随笔本新的一页,想了想,写了一行字:
“她说她想睡懒觉。
但我觉得,她只是想让我多睡一会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