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青跟着萧玉走出了明珠集团的大楼。
地下车库里,萧玉的那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专属车位上。
她按下解锁键,车灯闪了两下。
陈青坐上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。
车子驶出车库,汇入了平海中午高峰的车流。
车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。
陈青偏头看了一眼萧玉的侧脸,灯光从窗外掠过,在她精致的面庞上,划出明暗交替的弧线……
显然,比起窗外的风景,还是这张脸更好看。
车子最终停在平海最顶级的云顶会所门口。
金碧辉煌的大堂,穿制服的门童,整面墙的酒柜,到处都透着一股不属于普通人世界的奢靡。
陈青以前路过这种地方,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今天他跟在萧玉身后,门童恭恭敬敬地弯腰,喊了一声萧总。
萧玉订的是顶层的专属包厢,整层只接待她一个人。
推门进去,落地窗外是平海最繁华的夜景,万家灯火铺展在脚下,像一盘棋。
陈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单,没有标价。
他知道这种地方,一顿饭吃掉普通人一年工资都算少的。
萧玉没看菜单,直接对服务员交代了几道菜,又点了一瓶八二年的红酒。
服务员退出去之后,包厢里只剩两个人。
萧玉端起茶杯,浅啜一口,然后放下杯子,看着陈青。
“今天的事,我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陈青靠在椅背上,笑了笑。
“萧总,咱们是关系,你赚钱我也赚钱,谈不上谁欠谁。”
萧玉摇了摇头。
“不,今天这件事不只是关系。”
她话音一顿,目光落在窗外,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我查过,林成背后不是普通的供应商,是平海秦氏家族的旁支产业,林成不过是一个白手套。”
“秦氏家族?”
陈青挑了挑眉。
“平海四大家族之一,秦家。”
萧玉转过脸看着他,眼底有一丝陈青从未见过的复杂。
“秦家嫡子叫秦子墨,你之前在私房菜馆遇到的那个秦少,就是他。”
陈青想起来了,那个被他用烟在领子上烫出一个洞的阔少。
“他一直觊觎我。”
萧玉的声音很平淡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之前多次向我求婚,我拒绝了。”
陈青看着她,没有话。
萧玉继续说。
“他被拒绝之后,就开始暗中设局,指使林成往明珠集团塞假料。”
“目的是让我的大客户订单,公司陷入危机。”
她停顿片刻,嘴角勾起一个冷笑。
“等我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就可以用救世主的姿态出现,趁虚而入,迫我嫁进秦家。”
陈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所以今天我识破了假料,等于搅乱了他的整盘棋。”
“没错。”
萧玉看着他。
“你的出现,打乱了他的计划。”
包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就在这时候,门被推开了。
陈青和萧玉同时转过头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,大步走了进来。
正是秦子墨。
和上次在私房菜馆不同,他今天没有半点笑脸,脸色铁青,眼底全是意。
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品和酒瓶,嗤笑了一声。
“萧玉,倒是挺有闲情逸致,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,还有心情跟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吃饭。”
萧玉放下茶杯,面无表情。
“秦子墨,这里是云顶会所,不是你家后院,进来之前先学会敲门。”
秦子墨没理会她的话,径直走到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俯下身盯着萧玉。
“林成的事,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他压低声音。
“我可以替他赔偿明珠集团的所有损失,条件很简单,你答应跟我交往。”
萧玉端起茶杯,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,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不需要。”
秦子墨的眼睛眯了眯。
“萧玉,你以为拒绝了我就有别的出路?平海这潭水有多深,你比我清楚!”
他直起身,转向陈青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还有你,小子,我查过你,无父无母,没背景,没靠山,你以为跟萧玉吃顿饭就能飞上枝头?”
陈青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凉菜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。
“你话真多。”
秦子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你信不信,明天我就能让你在平海消失?”
陈青放下筷子。
他没看秦子墨,而是看向秦子墨身后那个拎着公文包的随从。
透视眼开启。
视线穿透了公文包的皮革,里面是一沓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。
陈青的目光扫过文件内容,瞳孔微缩。
那是一份详细的资金流水,记录着秦家与平海多家的非法交易,涉及金额超过八个亿。
时间跨度三年,每一笔进账出账都有明确的标注,甚至连几个官方人员的代号都写在上面。
这份东西一旦曝光,秦家不是赔钱的问题,而是有人要牢底坐穿!
陈青关掉透视眼,抬起头看着秦子墨,笑了。
“秦子墨,你随从那个公文包里的东西,挺有意思的。”
秦子墨的身体僵住,开始装傻,眼神闪躲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平海资金往来,三年流水,八个亿。”
陈青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还有几个代号,我记性不错,要不要我念出来?”
秦子墨的脸刷地白了。
他猛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随从,随从的脸也白了,下意识地把公文包抱紧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秦子墨没有说完。
他死死盯着陈青,眼底的意变成了惊恐。
陈青站起来,绕过桌子,走到秦子墨面前,两人之间不到半米。
“你该庆幸我今天只对石头感兴趣。”
秦子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后退一步,又退一步,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门口。
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陈青一眼,眼神里有恐惧,更多的是刻骨的恨意。
门被重重摔上,脚步声渐远。
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,看到桌上没人动过的前菜,什么也没问,默默摆好盘子退了出去。
萧玉端起酒杯,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,一饮而尽。
又倒了一杯,又是一饮而尽。
第三杯倒满的时候,她的手微微一顿,但还是端起来喝了大半。
陈青看着她,没去阻拦。
三杯酒下肚,萧玉的脸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,从耳一直蔓延到脖子。
她的眼神也没有之前那么锐利了,多了几分陈青从未见过的娇软。
她看着对面的陈青,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阴影。
几个月前她还是孤军奋战,董事会施压,对手环伺,连睡个安稳觉都是奢侈。
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在另一个人面前如此放松过。
今天陈青砸开假石时毫不犹豫的果断,刚才对峙秦子墨时眼底的从容,都像一楔子,稳稳地钉进她千疮百孔的防线里。
心里某个被冰封很久的角落,悄悄裂开了一道缝。
但下一秒,她脑子里就闪过父亲萧正雄那张冰冷的脸。
萧家在平海扎三代,政商两界盘错节,她从出生那天起,就被定义为家族联姻的棋子。
父亲不止一次对她说过,萧家的女儿没有资格谈感情,只有价值。
她见过太多试图靠近她的人,最后都被萧家的势力碾成齑粉。
陈青确实有本事,今天的事已经证明了。
但在偌大的萧家面前,他不过是一粒尘埃。
如果她倾注哪怕一丝多余的情感,等待陈青的不会是温情,而是万丈深渊。
她没有资格把任何人拖进那个泥潭。
想到这里,萧玉在心里对自己说:萧玉,清醒一点,你与他之间不过是共赢,仅此而已。
她垂下眼帘,用指尖摩挲杯沿,将那点情绪强行压了回去。
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淡模样。
“今天的事谢谢你,陈青。”
陈青看着她,没有多问,只是微微颔首。
他知道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不能碰的东西,萧玉不主动说,他就不多问。
两人把剩下的菜默默吃完,谁也没有再提秦子墨的事。
结完账,陈青送萧玉到车旁。
萧玉拉开车门,脚步微顿,没有立刻上车。
她侧过身,看着陈青。
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,那双总是冷厉的眼睛里,此刻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以后……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,不用叫萧总。”
说完便钻进车里,车门关上。
她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。
脑子里全是刚才,陈青挡在她身前,直面秦子墨的画面。
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,低声自语。
“别想了。”
车子发动,驶入夜色。
陈青站在原地,看着车灯消失在远处,笑容无奈,“你倒是把我送回去啊……”
没办法,只能走回去了,已经在想,要不要买辆车?打算找个时间跟苏棠一起去。
而另一边,秦子墨坐在自己的车里,脸色阴沉。
他一拳砸在车窗上,玻璃纹丝不动,手背通红一片。
“那小子到底是怎么看到包里的东西的?”
他想不通,但有一点他很确定,陈青必须消失!
他掏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,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“秦少,什么事?”
“去查一个人,叫陈青,查清楚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是谁。”
停顿片刻,他又补了一句。
“我要让他知道,有些人,惹不起!”
“明白。”
秦子墨挂断电话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已经开始期待,陈青之后,向自己跪地求饶,摇尾乞怜的卑微表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