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京檀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饭,没搭理他。
老男人见他不吭声,更来劲了。
黏腻的眼神从祁京檀身上滑到梁谧脸上,让人犯恶心。
“小姑娘,找对象得擦亮眼。我家里三套房,儿子还是市里的公务员……”
“公务员?”祁京檀放下筷子,眼皮一掀,“不知道你昨晚的那些龌龊事,要是报了警,你儿子这个公务员还能不能得下去?!”
老男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我……你这小子,瞎说什么!懂不懂尊老爱幼?”
祁京檀没接茬,只是冷冷地盯着他。
就这一眼,压迫感拉满。
老男人的声音直接卡在嗓子眼。
看着少年那张冷漠狠厉的脸,他后脊梁骨直冒凉气。
“……我出去抽烟。”
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,灰溜溜地往车厢连接处跑了。
梁谧一脸懵:“他昨晚什么了?”
祁京檀面色如常:“对年轻姑娘咸猪手。”
梁谧翻了个白眼:“真恶心,坏人变老了。”
“不用管他,人坏自有天收。”
梁谧“嗯”了一声,端着快吃完的盒饭,挪到窗户边上。
窗外的风景不知不觉变了。
不再是城市的水泥钢筋,而是一片连绵的青山。
八月份的山,绿得浓烈又蛮横,铺天盖地一般直往眼睛里灌。
偶尔有一道瀑布从山腰挂下来,还没看清,就被火车甩到了后面。
梁谧把脸贴在玻璃上,欣赏着外面满山的翠色。
小说里写过,祁家所在的那一带也是这种山。
灵山秀水,藏风聚气。
最绝的是山里有几处天然温泉,水质极好。
后来祁家首富身份曝光,大家才知道,那整座山早被祁家买下了!
祁家在那里修了私人度假村,一晚八千八的山景汤池别墅,京圈名流排队都抢不到号。
梁谧端着饭盒,嘴角压不住地上翘:小姨咧,那座山,她承包了!
她笑得眯起了眼睛,差点把嘴里的米饭喷出来。
祁京檀在后面看了她半天,实在没忍住:“乐什么呢?一直傻笑。”
梁谧抹了抹嘴角,一本正经:“丑媳妇要见公婆了呀,好激动呢。”
说到这里,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。
之前她跟祁京檀领完证,便去了沈家。
刚迈进客厅门槛,沈太太一杯热茶就泼在她脚边。
“什么货色,也配进我们沈家的门?!”
那天她是被轰出去的。
一路被保安和佣人看笑话。
那滋味,她记了很久。
但这回不一样了。
祁京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,看她一会儿笑,一会儿愣的,眉头直皱:“希望你到时候……还能笑得出来。”
他语气发沉,看着窗外的深山,脑子里浮现的是另一幅画面。
黄土坯墙,漏雨的屋顶,院子里满地乱跑的土鸡。
那个家,穷得叮当响。
她这么娇气的一个人,到了那种地方,受得了吗?
一这么想,他口就闷闷地疼。
也许到了那儿,看到了残酷的现实,她自己就会改主意离开他了。
梁谧压不知道他脑子里补了什么大戏,依旧弯着嘴角傻乐,还冲他挤挤眼:“你就拭目以待吧!”
祁京檀:“……”
下午六点。
火车总算哐当了最后一声,停下了。
粟城站到了。
梁谧挎着自己的小包,跟在祁京檀后面下了车。
脚刚沾上站台,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。
她眯着眼,抬头看了看天,太阳还高高挂着,已经六点钟,天空亮得跟下午三点似的。
“大巴在北出口坐。”祁京檀早就查好了路线,拉着行李箱大步往前走。
梁谧踩着那双薄薄的一次性拖鞋,跟了上去。
走到一半,差点被地上凸起的砖头绊一跟头。
祁京檀眼疾手快地拽了她一把。
他低下头,视线扫过她泛红的脚踝,什么也没说,但接下来的步子明显放慢了。
大巴车比绿皮火车还颠。
山路十八弯,弯弯要人命。
梁谧被晃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,只能将脸贴着车窗玻璃,靠那点冰凉,压着胃里那股翻涌。
熬了足足两个小时,大巴终于在虞山镇路口刹停。
梁谧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车。
她扶着路边的大树,呕了半天,愣是没吐出东西来,毕竟胃里早空了。
祁京檀站在一旁,轻轻替她拢起散落的头发:“今晚先在镇上住,明天再回。”
“行。”梁谧直起腰,抹了把额头的虚汗,“听你的。”
她是真没力气了。
虞山镇不大,两边挤挤挨挨全是掉漆的老式门面房。
祁京檀拖着行李箱,走在前面找宾馆。
梁谧踩着拖鞋跟在后面,走几步就得停下来,抖抖鞋子里的小石子。
两人就近找了家名为“迎宾”的小旅馆。
前台大爷光着膀子狂摇蒲扇,连身份证都没看,收了六十块钱,啪嗒扔出一把带塑料牌的钥匙。
一推开门,劣质空气清新剂混着陈年霉味直冲梁谧的天灵盖。
空调倒是有,只是开起来轰隆隆响,制冷效果全靠玄学。
梁谧太累了,顾不得嫌弃,把包一扔,直接把自己摊成了一张饼。
“先别睡,出去买点东西。”祁京檀把行李归置好,目光落在她脚上,“你那双拖鞋不能穿了,要重新买双鞋。”
“你去吧,我躺一会儿。”
“不行,得试穿,合脚、舒服很重要。起来吧。快九点了。这里不是大城市,店家关门很早。”
“歇一会吧。我不行了。”
梁谧歇了十分钟,差点睡过去。
还是祁京檀硬生生把她从床上薅了起来。
镇西头的鞋店里。
他们走了很远,才找到这家没关门的。
头顶的老式吊扇呼呼狂转,吹出来的全是热风。
梁谧坐在红色塑料方凳上,对着满墙花花绿绿的“足力健”同款发愁。
祁京檀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屏幕上显示“妈”。
他按下接听,长腿迈开,往店外走了两步。
梁谧没刻意去听,但这破店统共没几平米,隔音基本为零。
“到哪了?”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,透着点浓重的乡音。
“已经到镇上了。坐了一天车,今晚先歇一晚,明天再回。”
“在镇上啊?那我跟你爸借个三轮车,去接你啊。”
“不用。”祁京檀顿了一下,“妈,阿谧也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