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梦晴猛地转过头,震惊地看着宁绾月。
她一直以为这个长得漂亮、懂得多、又敢和首长叫板的女人,肯定是有深厚背景的城里大小姐。
万万没想到,宁绾月的处境竟然比她还要凶险。
她好歹还有个农村户口,宁绾月却是个随时会被抓去劳改的“黑户”。
两个身份悬殊、认知完全不同的女人,在这一刻,竟然在这狭小的院子里产生一种微妙的共鸣。
她们都在为活下去拼命竞争。
夏梦晴低下头,用手帕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黑灰。
吸吸鼻子,声音低不可闻。
“对不住,刚才厨房的事,是我太心急。”
这是夏梦晴住进这个院子以来,第一次用如此平和的语气和宁绾月说话。
宁绾月没有接话。
站起身,拍拍衣服上的灰尘。
“看好孩子,我去给她弄点吃的。”
留下这句话,宁绾月转身走向刚经历过一场小火灾的厨房。
合拢残破的木门,落下销。
屋内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。
宁绾月走到灶台后方的视觉死角处,深吸一口气,闭上双眼。
意念微动,她进入随身携带的育儿空间。
空间里货架林立,摆满各种现代化的母婴用品。
宁绾月走到食品区,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辅食货架上搜寻。
她需要一种极易消化、营养全面、并且能快速安抚婴儿情绪的辅食。
很快,她目光锁定一罐高精细的强化铁婴儿米粉。
这种米粉经过特殊工艺处理,粉质细腻,遇水即溶,带着天然的香和清甜。
宁绾月拿过一个净的木碗,倒出适量的米粉。
她清楚,这种纯白细腻的米粉在这个年代太过扎眼,一旦被人看见,本无法解释来源。
必须做点伪装。
宁绾月退出空间,在厨房的角落里找到一个小陶罐,里面装着粗糙的生玉米面。
宁绾月拿出一个研钵,倒进去一小把生玉米面。
拿石杵用力捣碎那些粗糙的颗粒和麸皮,直到那些玉米面变成细细的粉末。
她将这些微黄色的粉末掺入那碗纯白的婴儿米粉中,用勺子搅拌均匀。
这样一来,这碗精细的米粉看起来就带上一点粗粮的颜色,不再那么惹人怀疑。
宁绾月重新生火,锅里倒入清水。
水温热后,她将调配好的混合粉末倒进锅里,用勺子不停地顺时针搅拌。
随着温度升高,锅里的粉末迅速溶解,变得浓稠顺滑。
一股浓郁纯正的香味混合着粮食的清甜,在厨房里弥漫开来,盖住之前的焦糊味。
宁绾月盛出满满一碗,端着走出厨房。
偏房里,陆星窈已经哭得嗓子发哑,连蹬腿的力气都没。
夏梦晴站在床边急得搓手,看到宁绾月端着碗进来,立刻让开位置。
宁绾月在床边坐下,用小勺舀起一点米糊,吹吹热气,轻轻抵在陆星窈的唇边。
闻到那股香甜的味道,陆星窈停止哭泣。
试探性地伸出小舌头舔舔,眼睛顿时亮起来。
细腻顺滑的米糊入口即化,不需要任何咀嚼,直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,带来极大的满足感。
小家伙张大嘴巴,迫不及待地吞咽起来。
宁绾月喂得不紧不慢,陆星窈吃得欢快无比,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抓着宁绾月的袖子,生怕她把碗拿走。
站在一旁的夏梦晴看得目瞪口呆。
她见过村里那些胃口好的孩子,可没见过饿成这样还能吃得这么顺畅的。
那碗里的糊糊看起来有些发黄,但散发出来的味道却香得让人直咽口水。
夏梦晴看着陆星窈不再挨饿,逐渐恢复红润的小脸,心底松一大口气。
虽然她心里依然不服气宁绾月抢风头,但这一刻,心里还是有感激。
如果不是宁绾月出手,她今天肯定闯大祸。
一大碗米糊很快见底。
宁绾月用软布擦去陆星窈嘴角的残渣。
小家伙吃饱喝足,打个响亮的饱嗝,在宁绾月怀里沉沉睡去。
傍晚时分。
夕阳的余晖将院子染成橘红色。
陆昭野推开院门,走进来。
看到女儿安稳地睡在床上,呼吸均匀,小脸透着健康的粉色。
宁绾月坐在一旁整理尿布。
“今天乖吗?”陆昭野嗓音低沉,目光落在女儿脸上。
“下午饿了闹一阵,喂了些糊糊,吃饱就睡了。”宁绾月头也没抬,语气平静。
陆昭野点点头,转身走出偏房,前往小厨房洗手。
厨房里有些昏暗。
陆昭野走到水缸边,目光敏锐地捕捉到灶台上还没来得及清洗的小铁锅。
锅底还残留着一点点发黄的米糊痕迹。
那股特殊的香和清甜味道,隐隐约约在空气中残留。
陆昭野走过去,拿起旁边的一把净木勺,在锅底轻轻刮一下,刮起一点点剩余的米糊,闻了闻。
味道纯正,绝非普通的粗粮。
他伸出舌尖,尝了一点。
糊糊刚一入口,陆昭野深邃的眼眸猛地眯起。
太细腻。
这种入口即化、毫无杂质的细腻口感,即便是军区处的细粮也做不到。
这需要先进的研磨工艺。
而这个偏僻的小院里,只有最简陋的石磨和最粗糙的棒子面。
陆昭野放下木勺,面沉如水。
转身走出厨房,大步跨进偏房。
屋内的光线有些暗。
宁绾月低头折叠最后一块尿布。
一道高大挺拔的阴影笼罩她。
宁绾月抬起头,对上陆昭野深不见底、透着极强审视意味的黑眸。
“你给孩子吃的,到底是什么?”
陆昭野的声音冰冷上。
宁绾月心底一沉,一种被看穿的恐慌感瞬间席卷全身。
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。
这个常年从事侦察工作的男人,敏锐得可怕。
“是玉米糊糊。”宁绾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,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她的紧张。
“撒谎。”
陆昭野吐出两个字,身体微微前倾,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近。
“军区的细粮我也吃过,绝对没有这种口感。
那种细腻程度和味道,绝不是用普通的锅灶能熬出来的。
你到底从哪弄来的东西?”
宁绾月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,视线慌乱地游移。
极度的紧张让她的社恐症状发作,她结结巴巴地开口,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借口。
“这……这是我家传的手艺。”
宁绾月咽口唾沫,硬着头皮往下编。
“我把玉米面在石臼里……反复捣碎。
然后又用最细的筛子筛过,只取最上面那一层最细的粉末。
这手艺耗费时间,所以我平时很少做。”
宁绾月双手紧紧交握,掌心全是汗水。
陆昭野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心虚而脸颊泛红、眼神躲闪的女人。
她平时面对夏梦晴和王婶时那种冷静笃定的气势荡然无存,此刻就像一只被到角落的惊弓之鸟。
谎言拙劣得一戳即破。
石臼再怎么捣,也绝不可能捣出那种顺滑的质感。
可他没有拆穿。
他看着她额角细密的汗珠,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嘴唇,心底那股严厉的审问欲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。
只要这东西对女儿无害,他可以暂时不去追究这个女人身上隐藏的秘密。
陆昭野直起身子,收回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。
“既然是家传手艺,那就多费心,需要什么材料,直接列个单子交给勤务兵。”
留下这句话,陆昭野转身走出偏房。
宁绾月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,瘫软在床沿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逃过了一劫。
她暗暗告诫自己,以后在这个敏锐得像狼一样的男人面前做事,必须更加小心谨慎,绝不能再露出半点破绽。
夜幕降临。
晚饭是夏梦晴做的。
因为下午那场掏心掏肺的争吵和哭诉,两个女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。
没有往的针锋相对和冷嘲热讽。
夏梦晴在厨房里切菜,脑子里乱哄哄的。
她想起宁绾月说的那些话,想起自己濒临破碎的家庭。
极度的焦虑让她心神不宁,一刀切下去,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。
宁绾月正好走进厨房拿碗。
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夏梦晴的手腕,避免了刀刃见血。
“你脑子里在想什么。”宁绾月皱眉。
夏梦晴放下菜刀,看着宁绾月,嘴唇动动。
“我必须留下。”夏梦晴的声音低沉,又坚定。
宁绾月松开她的手,拿过瓷碗。
“我也不能走。”宁绾月的语气同样坚定。
两个女人站在狭小的厨房里,目光交汇。
她们都清楚彼此的底线和困境。
无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接下来的子,她们只能各凭本事,拼尽全力去争夺那唯一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