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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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字通神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楼船驶离渡口时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文墨站在船头，看着身后的文始洲在暮色中渐渐缩小，最终化作天际的一条灰线。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，带着淡淡的墨腥味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将这味道记在了心里。
墨江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楼船在江面上行驶了半个时辰，两岸的景物已经完全消失，目之所及只有茫茫的江水和不散的雾气。船头的灯笼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橘黄色的光，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。
“第一次坐船？”
柳惜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
“嗯。”文墨接过茶，暖了暖手，“文始洲没有这么大的水。”
“藏经洲的水更大。”柳惜言靠着船舷，望着雾气深处，“天书阁建在藏经洲的中央，四面环水。每年春天雪水融化的时候，整座天书阁就像浮在水面上一样。”
“你也是从散户家族被选进去的？”文墨问。
柳惜言摇了摇头：“我家在藏经洲，开了一家小书坊，不算散户，也不算宗派。父亲认识天书阁的一位执事，托关系把我送进去的。”
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，但文墨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“托关系进去的弟子，在阁里不好过。”柳惜言继续说，“周瑾那种世家子弟，看我们这些‘走后门’的，眼珠子都是长在头顶上的。”
“周瑾是世家子弟？”
“藏经洲周家，你听说过吗？”
文墨摇头。他对九洲的势力分布几乎一无所知。
“周家是藏经洲最大的制笔世家，”柳惜言说，“九洲排名前十的修士，有三个人用的是周家笔。周瑾是周家家主的小儿子，从小就被当作天才培养，十六岁入天书阁，十七岁突破识字境，今年二十二岁，已经书字境中期了。”
二十二岁，书字境中期。
文墨默默算了一下自己的进度——十六岁，勉强算识字境，只掌握了一个“始”字。
差距确实大。
“但他不如你。”柳惜言忽然说。
文墨转头看她。
“他会写两千个道字，每一个都中规中矩，书上怎么写他就怎么写。但你不一样，”柳惜言认真地看着他，“你写的‘人’字，书上没有。你写的‘始’字，书上也没有。你写的是自己的字，不是书上的字。”
文墨沉默了片刻，说：“可我现在只会写两个字。”
“会写一百个别人的字，和会写一个自己的字，哪个更难？”柳惜言反问。
文墨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他发现自己有点喜欢这个姑娘了。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，而是一种同类之间的相惜——她和他一样，都是不怎么被看好的人。
“小心周瑾。”文墨忽然低声说。
柳惜言的眉毛微微一动，但没有表现出惊讶。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，仿佛早就知道了什么。
—
船舱里，顾言之和周瑾面对面坐着。
桌上摊着一张地图，标注着藏经洲的详细地形。顾言之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，从墨江渡口一直划到天书阁的位置。
“从渡口到天书阁，水路三天，陆路两天。”他抬起头，“你之前说阁里有事要提前回去，明天到了清河镇，你就换马先走吧。”
周瑾点了点头：“师父那边催得紧，说今年的新弟子选拔出了些状况。”
“什么状况？”
“报名的人数比往年多了三成，阁里的考核场地不够用。师父让我回去帮忙布置考场。”
顾言之看了周瑾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过了片刻，他忽然问：“你觉得文墨怎么样？”
周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：“天赋异禀，但基太浅。识字境一字通，看似惊人，实则是偏科。他连描字境的基础都没打好，直接跳到了识字境，后面会有烦。”
“什么麻烦？”
“他的修为是‘始’字带来的，不是他自己修炼出来的。”周瑾说，“识字境需要领悟九个基础道字，他只会一个。那个‘始’字如果出了问题，他会直接跌回描字境以下。”
顾言之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住了。
“你觉得‘始’字会出问题？”
周瑾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：“‘始’是万字的开端，也是万字的基。基不稳，楼盖得越高，塌得越快。我只是提醒您，不要太早对他寄予厚望。”
顾言之盯着他看了几息，然后重新低下头，继续看地图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，“不要太早寄予厚望。”
周瑾站起身，拱手行礼：“我去检查一下船上的字阵，今晚雾气重，怕有江里的东西靠近。”
“去吧。”
周瑾转身走出船舱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顾言之等他走远了，才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枚铜钱。
和昨晚给文墨看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他翻过铜钱，看着背面那些铸造时留下的纹路。在灯光的照射下，那些纹路组成了一个模糊的形状。
是半个“瑾”字。
玉旁，右边是“堇”。
瑾，美玉也。
但铜钱背面的纹路只显示了一半——左边的玉旁清晰可见，右边的“堇”却缺了一角。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把这块美玉磕掉了一块。
顾言之将铜钱收入袖中，吹灭了灯。
黑暗里，他低声说了一句话，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：“周瑾，你到底在瞒什么？”
—
船行至江心时，雾气忽然浓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文墨和柳惜言结束了谈话，各自回了舱房。文墨躺在床上，听着船底传来的水流声，怎么也睡不着。
他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发生的事。
渡口验字籍时，周瑾脸上的表情。柳惜言说“小心周瑾”时，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忧虑。顾言之给他看铜钱时，那意味深长的目光。
每个人都好像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。
每个人都好像在保护他，又好像在试探他。
他闭上眼，试图用神识感知周围的灵气。
船身周围的灵气很浓，比文始洲浓了不知道多少倍。但那些灵气不是静止的，它们在缓缓流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江底呼吸。
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波动。
不是灵气，是……
字。
江底有很多字。
那些字不是写在纸上、刻在碑上的，而是自由自在地悬浮在水中，像鱼一样游来游去。它们大小不一，形状各异，有些是他认识的，大多数是他不认识的。
字灵。
墨江是九洲大陆最大的字灵诞生地。那些被丢弃在江中的废稿上，失败的道字获得了生命，从纸上挣脱出来，变成了字灵。
文墨猛地睁开眼，心跳加速。
他看到了一个光点。
在浓雾中，在船头灯笼的光芒之外，有一个小小的光点正朝楼船靠近。光点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大，最终停在了船边的水面上。
是一“明”字。
那个字散发着柔和的白光，悬浮在江面上，像是在打量这艘船。它的笔画有些不完整——左边“”字少了一横，右边“月”字少了一撇，但它依然顽强地发着光。
文墨翻身下床，推开舱门，走到船边。
“明”字感应到了他的靠近，轻轻颤动了一下，然后缓缓升高，一直升到他面前。
他伸出手，那个字像一片羽毛一样落在了他的掌心。
笔画不全的“明”字，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。
他倒着看过去——
“明”的背面是“暗”。
光明与黑暗，本是一体。没有暗，就没有明。这个字虽然残缺，但它依然同时包含着光明和黑暗两种力量。
“你从哪里来？”文墨低声问。
字灵不会说话，但它用行动回应了——它从文墨掌心浮起，朝江心的方向飘了几尺，然后又飘回来，像是在说“跟我来”。
文墨犹豫了一瞬。
然后他翻过船舷，踩着船边的踏板，纵身一跃。
落水的声音被江风和浪涛吞没。
没有人知道他离开了船。
掌心里的“明”字照亮了前方的水域，他跟着那个残缺的光点，朝墨江的更深处游去。
那里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