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来买卤味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她笑了一下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，”我叫姜美琳，好味坊餐饮管理公司。你应该听吴浩提过我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我自我介绍一下。我是吴浩的合伙人，也是他的大学同学。我们打算在青石路开一家新的卤味品牌，会做到全城最好。”
“用我家的配方？”
她没有回避这个问题，甚至笑得更坦然了。
“配方这个东西，谁能说得清呢。吴浩在李家当了五年学徒，他自己说他学会了。我信他。就算和李家有些相似的地方，那也是他自己的经验积累。你说是不是？”
冯婶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，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冲出来咬人。我拿眼神按住了她。
“你特意来跟我说这些，有什么目的？”
“目的很简单。”姜美琳把名片往前推了推，”你这个店不行了。论坛上的事情你应该看到了吧？你的口碑已经坏了。继续撑着不如体面收场。我出十五万，买断你这个店面的经营权和林记这块招牌。你拿钱走人，带着孩子找个轻松的工作，比在这儿受累强。”
“十五万买林记的招牌？”
“这个价不低了。你去问问，老街上的店面，转让费行情就是这个数。”
“你说完了？”
“说完了。”
“林记让，不卖牌，不关门。”我把她的名片原样退回去，”你和吴浩想开店，随便开。但别碰林记这两个字。这两个字不是用钱买得到的。”
姜美琳拿起名片，放回包里，走之前在门口停了一步。
“林晚晴，你这个人挺倔的。倔是好事，但倔到最后一般没好结果。你想想清楚。”
她的高跟鞋声踢踢踏踏远了。
冯婶从后面冲出来。
“这个女人什么来头？十五万买你的店？她怎么不去抢？”
“冯婶，她不是来卖店的。”
“那她来什么？”
“来看看我什么反应。”
冯婶拧着眉想了一会儿，没想明白。
中午只来了两桌客人。一桌是巷子里住了三十年的刘大爷，另一桌是外地来旅游的年轻人，说在网上搜”老城区必吃卤味”搜到的，但评论区的差评让他们犹豫了很久。
“老板，你们这个评论区有人说不卫生，是真的假的？”
“假的。我们上周刚接受过市场监管现场检查，一切合格。”
“那就好，先来一份试试。”
他们吃完之后打了个五星好评。
一个五星好评，对抗二十条水军差评。杯水车薪。
收摊的时候，整条桂花巷静得像是被抽掉了声音。以前街对面的张阿姨每天下午都会拎着保温杯过来买一份卤豆，今天没来。以前隔三差五来打包的快递小哥也没出现。
冯婶关了卤锅的火，坐在小板凳上一声不吭擦灶台。擦了半天，突然停下来。
“晚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会真让这个店关了吧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把豆豆最喜欢的那只卡通碗洗净，倒扣在沥水架上。
“他们想唱戏，总得等我把台上的锣鼓准备好了才行。”
冯婶听不懂这话什么意思。
我也没解释。
论坛上的帖子从五条变成了十几条。
有人发了一个时间线总结帖，把林记过去三年的照片翻出来做对比，说后厨越来越脏、环境越来越差。照片是真的，但全是在最忙最乱的时候偷拍的——每家后厨在高峰时段都会有台面不整洁的瞬间，被单独截出来就成了”脏乱差”的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