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注意力只在两个人身上——我儿子,和她的竹马宋成。
果然,她往餐厅方向望了望,又朝二楼楼梯张了张,疑惑地问:”宋成呢?怎么不在?”
我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,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“他身体你也知道,这几年越来越差。上个月在楼梯上摔了一跤,左腿股骨骨折,住了十二天院。我怕在家照顾不周,送他去了云山疗养院。”
许慧脸色一变,腾地站起来。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?哪个疗养院?我去看看他。”
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在拿包、摸车钥匙,步子急得像要去扑火。
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一拍,回头对我儿子笑了笑:”书屿,妈先走了啊,回头来找你说话。”
门关上。
安静了。
我端起杯子喝了口茶,对儿子说:”接风宴那天,记得也给你爸留个位置。”
儿子正在收拾桌上的砂锅,闻言抬头,眉眼弯弯。
“知道了,妈。”
接风宴定在三天后,城东的汀澜酒店,宴会厅能容纳三百人。
许慧和江小芸比谁都积极。
许慧自掏腰包订了十二桌鲜花布置,每桌一束白色洋牡丹配尤加利叶,造价四千六。她还亲自去酒店盯了两天场地,确保灯光、音响、座次全都妥帖。
江小芸则包揽了儿子当天所有的细节——西装送去洗、皮鞋打了三层鞋蜡、袖扣和领带夹全部用银布擦亮。
我也有意往大了办。
这不仅是一场接风宴。
我邀请了商界大大小小八十七位人物——颜氏集团的长期伙伴、上下游供应链的负责人、银行的客户经理,还有许多闻风而来的新面孔。
当天晚上七点,汀澜酒店三层大厅灯火通明。水晶吊灯下面人影绰绰,西装革履和礼服裙摆交错流动。
我老公宋成也来了。
他腿还没好利索,坐在一把黑色钛合金轮椅上,腿上盖着灰色的羊绒毯。许慧站在他身后,双手握着轮椅把手,帮他推过人群。
两个人看着站在台前的我儿子——身姿挺拔,浅灰色三件套西装,发丝梳得一丝不乱——满脸笑意,不住点头。
俨然一对看到孩子成才的父母。
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。
致辞、祝酒、短片回顾。
最后一个环节。
我站在主台上,灯光打在我脸上,台下安静下来。
“今天,我正式宣布——卸任颜氏集团董事长职位。”
话音落,低声议论。
“即起,集团全部业务由我的儿子颜书屿全权接管。”
掌声爆发。
闪光灯噼啪亮成一片。
我侧身,对儿子伸出手。他走上来,握住我的手,台下的掌声更热烈了。
正在这时——
人群后方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。
“等一下!请等一下!”
所有人循声望去。
江小芸从人群里挤出来。
她今天换了一身不常穿的藏蓝色连衣裙,头发也特意打理过,别了一只银色发卡。但那双粗糙的手和常年弯曲的后背出卖了她的身份。
她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大信封,封口已经被拆开。
她径直冲上台前,一把抱住我儿子的手臂,仰起头,泪水夺眶而出。
“书屿!书屿!”
她的声音在麦克风收音范围之内,整个大厅都听得一清二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