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小畜生，竟然敢吼我。”她攥着祖母绿吊坠的手指松开，在裙子上蹭了蹭。
我没说话，用勺子慢慢搅着碗里的粥。
燕庸确实什么都可以——不学无术可以，作奸犯科可以，人放火都可以。大部分时间里，许慧也确实是个拿儿子毫无办法的溺爱母亲。
她再怎么纵容燕庸，在她的排序里，我儿子永远排在前面。
燕庸不知道。也想不明白。
许慧很快收拾好情绪，把话题拐了回来。
“还是书屿懂事。年纪轻轻就靠自己在商场上站稳了。”她看着我，”小韵，这次是要把公司给书屿了吧？”
我点头。
“过几天接风宴上，我会正式宣布，把颜氏集团全权交给他管理。”
许慧眼里爆发出一种压抑不住的光彩，像赌徒看见了开奖的号码。
我们正说着话，门锁响了。
进来的是江小芸，我家做了十八年的保姆。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布衬衫，头发用一黑色橡皮筋扎在脑后，手里提着一袋从早市买回来的青菜。
一看见我儿子，她整个人像被点亮了，把菜袋子往玄关一丢，小跑过来。
“书屿！回来了！在国外几年怎么瘦了这么多？有没有好好吃饭？”她绕着他转圈，上上下下打量，”黑眼圈都出来了，怎么不多睡一会儿？晚上几点睡的？那边冬天冷不冷？”
儿子一句句礼貌地应着。
“吃了，睡了，不冷。”
她还在一连串地追问，我偏头看了看门口，淡淡说了一句：
“江姨，二毛还在门口站着呢。”
江小芸回过头。
门外，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正站在门槛边上，歪着脑袋，眼神茫然地盯着自己的鞋尖。十九岁的年纪，身量只有十五六岁的孩子那么大。穿着一件起了毛球的土黄色旧卫衣，领口已经松垮到露出锁骨，上面布满了新旧交叠的淤青。
江小芸的脸瞬间拉下来。
她走过去，一把拧住二毛的右耳朵，连拖带拽地把人扯进屋。
“真是个蠢货！连进门都不会！脑子被狗吃了？还要老娘来给你关门！”
二毛的脑袋撞到玄关柜的尖角上——咚，是骨头磕实木的闷响。
我看见她尖利的指甲在二毛耳廓上划开一道四厘米长的血痕，血珠子立刻冒出来，顺着耳往下淌。
二毛没叫。
也不会叫。
他就那么歪着头，被拖着走，两条腿机械地跟着挪动，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的布偶。
江小芸从小就打他。
我第一次注意到是二毛三岁那年。他打翻了一杯牛，江小芸拿起一只不锈钢饭勺，对着他的手背抽了十几下。三岁小孩的手背肿得像馒头，他只是呆呆看着自己的手，一声没哭。
后来频率越来越高。挨饿是常事，挨打是家常便饭。在我们面前她也不避讳——骂他蠢货、废物、赔钱货、天生。
二毛再大些，别人家同龄的孩子都上了小学，他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清楚。送去医院检查，诊断书上写着——因长期暴力导致的继发性智力发育障碍。
江小芸拿到诊断书，看了一眼，塞进口袋。
打骂不仅没停，反而变本加厉。怕他跑出去，就用布条绑住他的双手双脚，关进储物间。
有一年冬天，腊月二十三，她把二毛绑成一团塞进充满冷水的浴缸。那天恰好我和宋成带儿子出去吃饭，回来时已经过了两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