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倒了一杯,仰头灌了下去。
眼圈红了。
王姨看他不对劲,悄悄拉了拉我妈的袖子。
两位妈妈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。
我装作没看见。
饭后,我去院子里接了个工作电话。
挂掉的时候,转身差点撞上傅衍之。
他就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“在跟谁打电话?”
“公司同事。”
“哦。”
沉默。
“枝枝,你还记不记得,高三那年元旦。”
我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什么?”
“跨年的时候,大家在教室里许愿。你把愿望写在纸条上,塞进气球里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那个气球后来飞走了。你一直以为没人看见你写了什么。”
我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写的是:’希望他能看到我。'”
傅衍之的声音很轻。
“那个’他’,是我吧。”
我的脑袋里嗡了一下。
风很冷,院子里没有别人。
傅衍之看着我,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复杂的东西。
“枝枝,我其实一直都……”
“衍之!”
院子门口,程漫的声音传来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。
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。
“王姨让我给你送解酒汤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我们之间微妙的距离,笑了一下。
“我是不是又打扰你们了?”
又。
这个”又”字用得太妙了。
暗示着昨晚的场景,暗示着她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。
但每一次”不合时宜”,都恰好打断了最关键的对话。
巧合吗?
我不信。
傅衍之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烦躁,但很快压了下去。
“放这里吧。”
程漫走过来,把饭盒递给他,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。
那个触碰很轻,不注意本看不到。
但我看到了。
裴淮也看到了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靠在了院子的另一头,手里端着一杯茶,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程漫也看到了他。
两个人的视线短暂地交错。
程漫笑了。
裴淮也笑了。
两个笑容都很好看,但我总觉得那笑里头有刀子。
晚上回到家,我钻进房间准备休息。
手机响了。
傅衍之的消息。
“今天下午的话,我没说完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“不用说了。”
我打了这四个字,又删掉了。
重新打。
“哥,我累了,早点休息。”
发出去之后,对面沉默了整整三分钟。
然后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裴淮的消息紧跟着进来了。
“还醒着?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那个程漫,第三次来的时候穿的鞋跟前两次不一样。”
我一愣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她换过一次衣服。”
裴淮的消息一条接一条。
“换衣服说明她中间回去过。回去过又出来,说明她是专程来的。不是顺路,不是偶然,是掐着时间来的。”
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。
“你观察得这么仔细?”
“我观察她?不,我观察的是你。”
停顿。
“你站在院子里跟傅衍之说话的时候,手一直在搓衣角。”
“你紧张了。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角,确实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