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金山彻底坐不住了。
儿子躺在镇上的医院里,打了石膏,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三个月。
风景区的剪彩仪式,就在明天。
他这两天急得上火,嘴上燎起一圈大泡,在村委会里跳着脚骂了我好几次,但除了骂,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砸?没人敢去。
烧?他儿子就是前车之鉴。
请道士?十里八乡的先生,一听说事关阎王,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,给多少钱都不来。
终于,剪彩的子到了。
王金山花大价钱请了县里的舞狮队,搭了气派的彩虹门,鞭炮从村口一直铺到景区门口,阵仗搞得很大。
县里和镇上的领导也来了几个,坐在铺着红布的主席台上,满面春风。
王金山穿着崭新的夹克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拿着话筒,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讲话。
“……今天,是我们村历史性的一天!是我们全村人奔向富裕生活的新起点!”
他说得慷慨激昂,台下的村民和请来的宾客也给面子地鼓着掌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。
但是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一个方向。
那个方向,就是我家的祖坟。
我没去现场,就坐在我家院子里,泡了壶茶,悠闲地听着山下传来的喧闹声。
剪彩仪式结束,景区正式开门迎客。
第一批游客,是县里某单位组织过来捧场的,坐着两辆大巴车。
大巴车鸣着喇叭,喜气洋洋地从村口主路拐向景区大门。
然后,车速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。
车上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山坡上那尊阎王吸引了。
太显眼了。
红花绿柳的喜庆背景里,突兀地立着一个青面獠牙的煞神,想不注意都难。
游客们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好像是个神像?看着怪吓人的。”
“这景区还挺有特色,门口弄个这玩意儿辟邪?”
大巴车停在景区门口,游客们涌下来。
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去售票处,反而都举着手机,对着山坡上的阎王一通猛拍。
王金山和景区的工作人员脸都绿了,赶紧上前引导。
“各位游客,这边请,我们景区里面的风景更好。”
“哎,师傅,山上那个是你们景区的吗?是阎王爷吧?做得还挺真。”一个戴眼镜的男游客好奇地问。
王金山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,支支吾吾地解释:“啊……那个,是……是本地的一个民俗,民俗特色。”
就在这时,人群里一个跟着妈妈来的小男孩,指着阎王的方向,“哇”地一声就哭了出来。
“妈妈,我怕!那个绿脸的在看我!他眼睛动了!”
小孩子的声音尖锐,穿透力极强。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阎王看去。
山风吹过,阳光的角度微微变化,那双被朱砂点过的眼睛,在光影交错下,仿佛真的闪动了一下。
一股寒意,从每个人的脚底板升起。
“晦气!真是晦气!”
小男孩的妈妈一把抱起孩子,怒气冲冲地冲到王金山面前。
“你们这什么破景区!开业第一天就弄个这么吓人的东西在这儿,把我儿子吓到了,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!退票!”
“对,退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