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也该歇歇了。
6
工具箱歇了不到两天，赵月芬又找上门。
那天我们正式搬进302，婆婆一早就起来蒸馒头，说新家第一顿饭要热乎。公公把旧屋最后两袋米扛上来，周怀安从厂里借了板车，来回跑了三趟，累得后背全湿。
我把新锁的钥匙挂在门后，用一红绳穿起来。
婆婆看见那串钥匙，笑了笑。
“挂这儿好，一进门就能看见。”
她说这话时，灶上正炖着白菜豆腐，屋里有热气，有饭味，还有阳光晒在旧木床上的暖味。
像个家了。
饭刚摆上桌，门就被敲响。
不是轻轻敲。
是咚咚咚，像催债。
公公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婆婆脸上的笑也收住。
周怀安起身要去开门，我按住他。
“先吃一口。”
门外赵月芬的声音立刻响起来。
“老周！在家吧？赶紧出来，二楼西户下水堵了，水都漫出来了！”
公公立刻放下碗。
“下水堵了？”
赵月芬隔着门喊：“可不是！水都往一楼流了，臭得不行。你赶紧拿工具去通一下，大家等着呢。”
公公的眼神下意识往床底下瞟。
工具箱在那里。
婆婆也看见了。
她嘴唇抿紧，像又回到过去每一个饭吃到一半被叫走的时刻。
周怀安站在门边，没有立刻拉销。
我把筷子递回公公手里。
“爸，菜凉了。”
公公坐着没动。
门外又有人喊：“老周，你快点啊！这味儿都冲上来了！”
“以前你三两下就弄好了，今天怎么磨蹭？”
“别住新房就不认老邻居啊！”
公公脸涨得通红。
他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婆婆。
婆婆手指攥着碗沿。
我没替他答。
屋里只有锅里白菜豆腐咕嘟一声。
公公终于把筷子放下。
这回不是慌慌张张要起身。
他把筷子摆齐，站起来，走到门后。
周怀安让开一步。
公公拉开销。
门一开，赵月芬就站在最前面，后面跟着钱婶、刘师傅，还有二楼西户的孙家两口子。
孙家男人裤脚都湿了，满脸不耐烦。
“老周，你可算开门了。快把你工具箱拿上，厨房都淹了。”
公公扶着门框，声音还有些紧。
“我今天不修。”
走廊里瞬间一静。
孙家男人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什么？”
公公咽了一下。
“我今天不修。你们找维修工，或者找厂里后勤。”
赵月芬脸色立刻沉下来。
“老周，你会修，喊什么维修工？楼里就这么点事，非要闹到后勤？”
公公手指扣着门框，指节有点白。
可他没后退。
“下水堵了不是小事。我修不好，责任更大。”
孙家女人急了。
“你以前都修得好好的，怎么今天就修不好？老周，你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吧？水再堵一会儿，我家柜子都要泡坏了！”
公公嘴唇动了动。
那句“我去看看”几乎要从他脸上冒出来。
婆婆忽然站起来。
她走到公公身边，把手里的围裙摘了下来。
“他饭还没吃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婆婆手指还在抖，却把围裙攥得很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