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下周一,出了一件事。
午休的时候,同事周姐拉我去楼下买茶,走到小区门口,撞见了一个人。
二嫂王丽萍。
她拎着个帆布袋子,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,头发烫得蓬蓬的,看见我,脸上的表情一闪而过,说不上是尴尬还是心虚。
“哟,小晚,这么巧。”
“二嫂?你怎么在这?”
“我来这片买点东西,路过。”她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帆布袋。
我看了一眼,袋子里鼓鼓囊囊的,露出一角信封的边。
“妈还好吧?在你那住得习惯吗?”她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点了点头,像在完成一个流程,”行了,我先走了,改天再聊。”
她走得很快,连寒暄都不想多说一句。
周姐在旁边看了全程,扯了扯我袖子:”这谁啊?”
“我二嫂。”
“她不是说路过吗?可这片儿有什么好买的?”
我没说话。
这一片是城东的老街区,离二哥家开车要四十分钟。专程跑来”路过”,谁信?
更让我在意的是她手里那个帆布袋。露出来的那个信封角,牛皮纸的,看着像个文件袋。
下午回到厂里,我越想越不对劲。
这周围没什么商场超市,唯一值得跑一趟的,是三条街外的老城区拆迁安置办。
我们以前住的老宅,就在这片。
那套老房子是爸活着的时候单位分的福利房,不大,两室一厅,但地段好。爸去世后,哥哥们说那片要拆迁,补偿款分了,房子没了。那时候我刚结婚不久,也没多想,反正分到我手里的那一份,还了我老公治病欠的债正好抵了个零头。
可现在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那套房子的房产证,我从来没见过。
拆迁的时候,所有手续是大哥和二哥去办的,说妈年纪大了不用跑。签字、盖章、领钱,全是他们经手的。
妈当时什么都没说。
她什么时候说过什么呢?
我坐在办公桌前,盯着屏幕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的报表,脑子里不停地转。
二嫂出现在这片老城区。
妈嘴里嘟囔的那句”他们不让我说”。
大嫂打电话提醒我”别碰妈的帆布包”。
这三件事,像三线,各自散落,可我总觉得它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牵连着。
下班回家,我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“妈,你记不记得咱们老宅拆迁的事?”
妈正在喝粥,勺子悬在半空,停了一秒。
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喝粥,像什么都没听见。
“就是爸的那套房子,槐安巷十七号。”
她放下勺子,不吃了。
“吃饱了。”
“妈,我就问一句……”
她站起来,端着碗转身进了厨房。
我听见水龙头开了又关,碗放进水池里的碰撞声。
然后是卧室门带上的声音。
那条三指宽的门缝照旧留着。里面安安静静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可我知道,她在里面抱着爸的相框。
一定在抱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