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签快签!这是我的超市!爸爸说了,超市以后都是我的!”
陆泽没有制止他。
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。
包厢里安静了两秒。
所有人看着我,等着我的反应。
我蹲下来,把碎瓷片一块一块捡起来。
没有人帮忙。
“看到没有?”我低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”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孩子。”
这句话掉进人群里,没有激起任何水花。
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我的手指被碎片划了一下,渗出一条细细的血线。
我盯着那条血线看了三秒。
然后把碎瓷片放到了桌上。
这场戏,我决定再看看他们还能演到什么程度。
半个月前。
凌晨一点四十三分,我被门锁转动的声音吵醒。
陆泽推门进来的时候,身后跟着一个男孩。
五岁左右,虎脑,穿着一身崭新的童装,脚上是限量款的儿童运动鞋。
“夏夏,这是表哥家的孩子,耀祖。”
陆泽放下行李,语气沉痛。
“表哥和表嫂上个月车祸都走了。这孩子没人管,我总不能看着他流落街头。”
我看着那个孩子。
他站在玄关,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,打量着客厅里的每一样东西。
不像一个刚失去父母的孩子。
倒像一个在估价的买手。
“先住下吧。”
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并没有多想。
结果第二天早上,我书架上那只绝版的青釉瓷瓶就碎了一地。
耀祖站在碎片中间,手里还拿着半截瓶颈,表情毫无愧疚。
“这个丑,我不喜欢。”
那只瓶子是我在拍卖会上花了四十万拍下来的。
我弯腰去捡碎片的时候,手在发抖。
“陆泽,管管你这个侄子。”
陆泽从卧室冲出来,看到满地碎片,第一反应是把耀祖抱进怀里。
“他失去双亲够可怜了,你有没有同情心!”
他的声音比我还大。
我攥着那块碎瓷片,指甲嵌进掌心。
“一个四十万的瓷瓶,他说砸就砸,你一句’他还小’就完了?”
“瓶子碎了可以再买,孩子的心碎了能补吗?”
陆泽护着耀祖的头,眼眶都红了。
我看着他义正严辞的样子,忽然觉得他的演技这几年进步不少。
当天晚上,婆婆王翠花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家门口。
“我来照顾我大孙子。”
她进门的第一件事,是把我和陆泽主卧里的衣服全部搬到了客房。
“耀祖怕黑,得跟我睡大床。你们年轻人挤一挤怎么了。”
我的真丝睡衣被她团成一团扔在客房的折叠床上,一件连衣裙从衣架上滑下来,落在地上。
她踩着走过去了。
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,没有说话。
第三天晚上,事情出现了转折。
耀祖偷吃了冰箱里的芒果千层蛋糕。
二十分钟后,他的脖子和手臂上起满了红疹,又肿又痒,嚎得整栋楼都能听见。
陆泽从书房冲出来,脸都白了。
他一把抱起耀祖,急得声音都劈了。
“怎么让他吃芒果了!他说我不能吃芒果,一碰就过敏!”
这句话脱口而出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。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他说的是”随我”。
不是”随他爸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