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笑容。
一个在深度昏迷中绝不可能出现的笑容。
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后背撞上了门。门外的沈砚庭听到动静推门进来,看到我的脸色,皱了皱眉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,“站久了有点头晕,肋骨还没好透。”
沈砚庭没有追问,但眼神在我和病床之间扫了一个来回,若有所思。
离开清和医院之后,我在车里坐了很长时间。天色暗下来,停车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,把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昏黄色。
我的身体在笑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我的意识其实还残留在那具躯壳里?还是意味着有别的什么东西占据了它?
一个荒诞而可怕的猜测在我脑海中成形:也许我的身体里现在住着另一个人。也许就是江屿。
如果真的是这样,那老天给我们开的这个玩笑,未免也太大了。
手机亮了一下,是沈砚庭发来的消息。
“刚才在病房里,你伸手想碰她的样子,不像一个陌生人。”
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,发动了车子。
引擎轰鸣声中,我做了一个决定:在搞垮温晚吟和顾承泽之前,暂时不去碰任何和那具身体有关的事。不管躺在清和医院里的那个“温时念”现在是谁,不管她的笑代表什么,我都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。
但命运显然不打算给我喘息的机会。
10
三天后,零度科技的第一代智能家居作系统完成了内测版本,我带着团队在沈氏集团做演示。
演示很成功,沈砚庭当场拍板追加了一轮三千万的A轮融资。
会后的酒会上,我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站在角落里,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气泡水,看着满场的觥筹交错。这种场合我从前在温氏经历过无数次,早就没了新鲜感。
“江总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?”沈砚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他今晚穿了一身黑色,领带松松地挂在领口,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,多了几分随意。
“不习惯这种场合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一下,在我旁边站定,肩膀几乎挨着我的肩膀:“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左下方看,你知道吗?”
我下意识地往左下方看了一眼,然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。
沈砚庭低低地笑出声来,笑声在嘈杂的酒会背景音里显得有些突兀。我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,他却忽然收敛了笑容,目光越过了我的肩膀,落在了宴会厅的入口处。
“麻烦来了。”他说。
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了。
宴会厅门口,温晚吟挽着顾承泽的手臂,穿着一身嫣红色的鱼尾裙,笑得光彩照人地走了进来。
她比一个月前更漂亮了。或者说,她比一个月前更懂得展示自己的漂亮了。妆容精致,姿态优雅,举手投足间全是豪门名媛的做派。
她身边的顾承泽西装笔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那副我看了三年的标准笑容——得体、温和、虚伪至极。
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,高脚杯的杯壁在我掌心里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
“冷静。”沈砚庭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,低得只有我能听见,“你现在冲上去动手的话,我不好帮你收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