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喝粥，没接茬。
但嘴角弯了弯。
裴衍坐在对面，目光在我手上那片磨破的水泡上停了两秒。
他没说什么。
起身出门前，灶台上多了一罐药膏。
粗糙的棕色小瓶子，没贴标签。
孙桂兰瞟了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子平淡得像那碗玉米糊——寡淡、粗粝，但至少能活。
直到第二十三天。
裴建军从公社开会回来，脸色灰败得像死人。
他一进门就瘫在了椅子上，手里攥着一封信，指节发白。
“出事了。”他声音沙哑，”有人举报我——说我是地主后代，隐瞒成分。”
孙桂兰手里的碗”哐”一声摔在地上。
裴衍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净净。
我端着碗的手也紧了紧。
来了。
原书里的这个剧情点——来了。
这封举报信，是裴家噩梦的开始。
原书里，姜家人就是在这个时候上门”好心”劝离婚的。
然后把原主推进了周厚德的火坑。
我放下碗，看了一眼裴衍铁青的侧脸。
深呼吸。
这一次，我不走。
—
【第三章】
举报信的事在村子里炸开了锅。
一夜之间，裴家门口的路没人走了。
以前跟裴母唠嗑的婶子们绕道走，以前找裴衍帮忙修农具的邻居把工具偷偷搬走，连隔壁老张家的狗路过裴家院子都要多叫两声。
世态炎凉这四个字，在七十年代的小村庄里，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裴建军连着三天被叫去公社交代情况，回来一次比一次沉默。孙桂兰哭肿了眼睛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枕巾上一片湿痕。
裴衍没没夜地翻箱倒柜找家谱、找证明。
他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，下颌线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。
第四天。
姜家人来了。
姜正国走在前面，手里提着两斤猪肉——这年头，猪肉比金子还金贵。
他笑呵呵的，像是来走亲戚。
刘淑芬紧跟其后，脸上挂着精心排练过的心疼表情。
最后面，是姜瑶。
还是那身洗白的碎花衬衫，还是那双含泪的眼睛。
“辞儿啊，”刘淑芬一进门就拉住我的手，”妈听说裴家出事了，心疼得一宿没睡——你受苦了啊。”
我差点笑出声。
心疼？
你心疼的那个人从来不是我。
“妈的意思是，”姜正国接过话头，清了清嗓子，表情严肃，”裴家这个情况不好，你一个姑娘家跟着受什么连累？不如……回家来。爸妈养你。”
孙桂兰站在厨房门口，端着洗了一半的菜盆，手上的水顺着指缝往下滴，嘴唇颤了颤，一个字没说出来。
裴衍从屋里出来，站在堂屋门框旁。
脸色沉得能滴墨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东西，但很复杂。像是在等我的回答，又像是已经预料到了答案。
在原书里，这个时候原主是怎么做的？
原主哭了一场，骂裴衍没用，然后欢天喜地地跟着姜家人走了。
因为刘淑芬私下告诉她，已经给她说好了一门亲事——革委会的周厚德主任，有权有势，吃香喝辣。
原主以为那是亲妈的疼爱。
蠢到家了。
我抽回被刘淑芬握着的手。
“不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