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摇头：”不行。桥底那个地方不适合做东西。从明天开始，你就来这里的厨房做。”
她看了看我：”孩子也带来。”
“我就在附近的厨房给少爷备一碗，做完就走。不耽误出摊。”
老太太看了她半晌，没再坚持。
我们从那栋白房子里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穿西装的人开车送我们回桥底。
路上，我凑到妈妈耳边问：”妈妈，信封里是多少钱？”
妈妈没在车上拆开。
回到桥底收了摊，马姨早走了，锅里的火已经灭了。
妈妈在三轮车的灯底下拆开信封。
里面是现金。
我不会数大钱，但那一叠红色的纸很厚。
妈妈数了两遍，把钱收好，抱着我在车斗里坐了很久。
“妈妈，很多钱吗？”
“够我们租一个正经摊位了。”
我搂着妈妈的脖子，心里觉得瘦哥哥家的老太太是好人。
妈妈那晚没睡好。我半夜醒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车斗边上，看着手机屏幕发呆。
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，我看不清她什么表情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小姑来了。
不是她一个人来的。她身后跟着房东那个胖男人，还有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，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。
小姑的脸色比以前任何一次都难看。
不是怒气冲冲的那种难看，是那种咬着牙、攥着拳、脑门上青筋都在跳的难看。
“林舒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妈妈正在架锅。听见声音回过头，看见那三个人。
小姑走到三轮车跟前，一把抓住车把。
“你是不是搭上什么人了？”
妈妈的眉头皱了一下：”你说什么？”
“别跟我装。”小姑的声音拔高了，”昨天晚上有人给我打电话，让我一个星期之内把赵记馄饨的招牌撤了。说什么侵犯你的商标权。我赵家的姓，用在我赵家的招牌上，碍你什么事了？”
妈妈站在原地没动。
“我没有联系任何人。”
“你没有？”小姑冷笑了一声，”那电话是谁打的？语气那个横的，说什么你要是不在三天之内把林记两个字从店面上清除净，就等着收律师函。林记！你当初嫁进赵家的时候，那个店还叫赵记呢！是你自作主张改的名！”
我在车斗里坐直了身子。
这不对。
妈妈确实没有给任何人打过电话。
那个打电话的人是谁？
小姑身后的西装年轻人这时候开口了，态度很客气但很硬：”赵女士，林记馄饨的商标早在三年前就完成了注册，注册人是林舒本人。您目前使用的赵记馄饨招牌以及店面装修风格，与已注册商标存在明显近似，构成侵权。”
小姑转头瞪着他：”你说什么？什么注册？她一个摆摊的哪来的钱注册商标？”
年轻人面不改色：”商标注册费用不高，程序也不复杂。这和注册人目前的经营状态无关。”
“胡说八道！”小姑一巴掌拍在三轮车把上，”你到底是谁？谁派你来的？”
年轻人递过去一张名片：”这是我的联系方式。如果三天之内不做变更，我们会正式发送律师函。”
小姑把名片打落在地上。
她转过来盯着妈妈，眼睛里的恨意浓得像要滴出来：”林舒，你行。你还真攀上高枝了。你以为找个男人给你撑腰就了不起了？我告诉你，你就算请一百个律师来，我也不撤那个招牌。那个店是我哥的！是赵家的！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霸着不放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