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是门口的台阶就有十几级。台阶两边种着修得整整齐齐的绿色灌木。
门是深棕色的木头门,比我们桥底那辆三轮车还宽。
进了门之后,里面的大。
不是电视里看到的那种大。是你站在门口,看不见对面墙在哪里的那种大。
一个穿着深蓝色旗袍的老太太坐在客厅正中间的单人沙发上。她头发全白了,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一对翡翠耳环。
看见我们进来,她没站起来,但脸上的神情明显放松了。
“你就是做馄饨的那个林舒?”
妈妈点了点头。
老太太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多看了两秒:”这是你女儿?”
“是。”
老太太没再多问,对旁边站着的一个阿姨说:”带她去厨房,食材都备好了。”
妈妈跟着那个阿姨走了。
我被留在客厅里。
老太太看着我,没说话。
我站在那里,也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,老太太招了招手:”过来坐。”
我走过去,在她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来,两只脚悬在半空够不着地。
“你几岁了?”
“六岁。”
“上学了吗?”
我摇了摇头。妈妈说等攒够了钱就送我去上学。
老太太没有露出可怜我的表情,那样的表情我在桥底下见多了。她只是点了点头,从旁边的果盘里拿了一颗葡萄递给我。
“你妈妈做饭很好吃?”
“全世界最好吃。”
老太太看着我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算笑,但不是严肃了。
大概过了二十分钟,妈妈端着一碗馄饨从厨房方向走出来。
穿西装的人领着她上了楼。
我坐在沙发上等,吃了两颗葡萄。
楼上传来很轻的说话声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然后是一段很长的安静。
又过了大概十分钟,穿西装的人下来了,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样。
他对老太太说:”老太太。少爷吃了。一整碗,吃净了。”
老太太的手在扶手上拍了一下。
她站起来了。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,从沙发上直直地站了起来。
她朝楼梯的方向走了两步,又停住了,像是怕惊着什么。
转过身来看着我,这次她的眼眶确实有一层水光。
“你妈妈。”她顿了顿,”留个联系方式吧。”
妈妈从楼上下来的时候,手上端着那只空碗,碗底净净。
我跑过去拉她的手:”妈妈,瘦哥哥吃完了?”
“吃完了。”
老太太从旁边人手里接过一个信封,递给妈妈。
“这是今天的酬劳。以后每天给绎舒做一碗,我派车来接你。”
妈妈没接那个信封。
“来做可以,钱不用。一碗馄饨六块钱。”
老太太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旁边的人面面相觑。
我拉了拉妈妈的衣角,小声说:”妈妈,六块钱。”
妈妈看着我,没松口。
最后是穿西装的人出来打圆场:”那个,林女士。不是酬劳。是老太太的一点心意。少爷的病您是知道的,全城的大夫都治不了。就您做的东西他能咽下去。这对我们全家来说。”
他声音哑了一下。
妈妈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她接了那个信封,塞进围裙口袋里。
“那我每天做好送过来就行,不用派车接。桥底离这里不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