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我来例假了。”
“来例假就去扯几块布垫着，你妈我那时候都这么过来的。二十块钱够金宝吃一个星期早餐了，你倒舍得花在那种东西上。”
我没有再说什么。
我妈转身走了，临走前丢了一句：”灶台擦净，碗洗了，地也拖了再睡。”
我在厨房又了四十分钟，洗碗拖地擦灶台收拾灶膛里的柴灰。等全部弄完已经快十点了。
回到我住的那个小隔间，其实就是放杂物的储藏室隔出来的一块地方。一张木板床，一床棉絮露在外面的薄被，一个塑料凳子当桌子用。
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。
这个本子谁也不知道。我妈搜过我的东西，书包、口袋、床底下，但她从来想不到去翻枕头芯里面。
本子是厂里领的废弃记录本，我撕了前面写过字的部分，从空白页开始用。
上面记了两样东西。
一样是化学知识。反应方程式、常见工业原料的酸碱度、安全作规范。都是在厂里看技术手册和安全手册自学的。
另一样是账。
我妈不知道，我的工资卡其实有两张。一张是她拿走的那张，每个月工资直接打进去，她拿着密码随时取。另一张是我刚重生回来第二天就去镇上办的，绑的是小芳的手机号。
每个月发工资之前，我会找周师傅，把奖金和加班费单独打到这张卡上。
周师傅什么都没问，直接帮我办了。
到今天为止，那张卡里有两千一百块。不多，但那是我自己的钱。
我把本子塞回枕头芯里，躺下来关灯。
隔壁我爸的呼噜声已经响了。那屋偶尔传来搓手的声音，沙沙的，像砂纸磨木头。
我闭上眼睛。
明天要去厂里上早班。
发工资的子到了。
我妈大清早就站在院门口等着，比我上班还积极。
“几点打到卡上？”
“通常下午三点。”
“那你下了班直接去取，取了拿回来。一分都不许少。”
我骑车去了厂里。上午盯完反应釜的数据，中午吃饭的时候，小芳凑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”你那张卡上又多了三百二，加班费。我查了一下，余额两千四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别让人听见。”
“你到底攒钱嘛？要跑路？”小芳眼巴巴地看着我。
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你要跑路叫上我。这破镇子我也待够了。”
下午三点，工资到账。三千二百块。
我去镇上的银行把钱取了，一路揣在贴身口袋里骑车回家。
还没到门口就看到我妈站在路边张望，一看到我的车影子就迎上来。
“取了没？”
“取了。”
我把三千二百块钱递过去。她当着我的面点了两遍，然后嘴一撇。
“就这些？上次不是说有奖金？”
“这个月没有。厂里效益不太好。”
“不太好？那你还有脸在那着？要效益没效益的破厂子，不如趁早辞了回家活。”
我没接话，推车进院子。
金宝从堂屋跑出来，一把拦住我：”姐！你答应给我买那双运动鞋的！”
“我没答应过。”
“你答应了！你上次说等发了工资就给我买！”
“我没说过这话。”
金宝的脸立刻拉下来，嘴一咧，眼泪说来就来。他转头冲屋里喊：”妈！姐不给我买鞋！她答应了又不认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