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笑的是我身子弱。
可他们不知道我为什么弱。
顾渊就坐在三步之外。
他看了我一眼,没有开口。
过了一会儿,他端起酒盏,对天璃说:”天璃说得对,回头我替蘅儿看看。”
天璃满意地点点头,像是施了一桩天大的恩典。
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,手里的酒盏握得很紧。
宴散之后,我去净室洗手。
推开门,听见两个仙侍在里面说话。
“你说帝君夫人怎么气色那么差?”
“听说是天生体弱,当初帝君娶她的时候就有人说配不上。”
“公主倒是越来越好看了,你看今天那气色,简直像换了一个人。”
“可不是嘛,帝君的灵力养出来的,能不好看?”
我没有进去。
转身离开的时候,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是林叙。
顾渊身边跟了千年的执事。
他侧身让开,垂目行了一礼。
“夫人,外头风大,属下送您回去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面无表情,但手里多了一件披风,已经抖开来递到我面前。
“帝君吩咐的?”我问。
林叙没有回答,只是把披风又往前递了递。
我接过来披上。
走了几步,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话。
“培元丹不够的话,属下还有。”
我脚步顿了一下。
没回头,继续走了。
那是那天宴席上唯一一点温度。
我开始动手整理自己经手的司命卷宗。
倒不是要交接什么,只是想把手头的事情收拾净。
那些卷宗里记着凡间千万条人命的寿数更替,哪一条该增,哪一条该减,批注都是我的笔迹。
了这份活计千年有余,从来没出过差错。
可三天前,顾渊忽然跟我提了一句。
“天璃说你最近精力不济,司命殿的事务繁重,不如暂且分些给旁人,也好养养身子。”
我手上的笔停了。
“谁接?”
“我让苏鸢替你分担一部分。”
苏鸢是我的人,这一点他知道。他大概觉得把活分给我信得过的人,我不会介意。
可我介意的不是谁接。
“是你的意思,还是天璃的意思?”
顾渊揉了揉眉心。”蘅儿,别什么事都扯上天璃。我只是心疼你辛苦。”
他说心疼的时候,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天璃送的香囊上。
“那心血呢?”我问。”还抽吗?”
“天璃的病还没好透,再抽几次就差不多了。”
“先停了活儿,再继续抽血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确保自己没有听错。
顾渊有些不耐烦了。”你怎么今天这么多话?”
我没再说了。
当天下午,苏鸢来司命殿找我交接。
她看起来很不好意思,关上门之后一脸为难:”这事不是我主动要的,帝君直接派人传的话,我要是不接,那不等于打他的脸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别多想,等你身子好了,这些卷宗我原封不动还你。”
我笑了笑。”行。”
苏鸢松了口气,搬走了半架子的卷宗。
她走后,殿里安静得不像话。
我坐在空了一半的架子前面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去年天帝寿宴上,负责安排座次的仙官犯了错,把两位不合的上仙排在了一起,差点当场翻脸。
是我连夜重排了全部座次表,一个时辰之内理清了三百位仙官的关系脉络,这才没闹出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