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那些事,她也确实不记得。
她只记得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头痛欲裂,像宿醉一样。卧室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,像什么花的气息,闻久了就消失了。
“我可能是太累了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涩,虚弱。”最近课题压力大,睡眠不好。”
“太累了?”
陆正霆的音量又高了一个台阶。
“太累了就半夜梦游去吓孩子?太累了就在墙上乱画?沈听澜,你是大学教授,你用这种借口糊弄谁?”
二楼的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陆念薇穿着一件嫩粉色的睡衣,头发散着,小脸上还带着没透的泪痕。她扶着楼梯扶手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像是在靠近一头随时会发作的野兽。
“爸。”她的声音又细又软,带着颤音。”你别吼了,妈妈她不是故意的。”
她走到陆正霆身边,挽住他的胳膊,然后抬起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,看向沈听澜。
那个眼神里有害怕,有委屈,有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任何人看了,都会心疼这个乖巧的女孩。
“妈妈,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”陆念薇轻声问。”要不要去看看医生?我陪你去,好不好?”
沈听澜站在原地,看着这对父女。
丈夫的暴怒,继女的泪水,监控里那个像幽灵一样的白色人影。
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。那就是她,沈听澜,精神出了问题。
可是她明明觉得自己是清醒的。她今天还在课题评审上做了两个小时的答辩,逻辑清晰,数据详实,同行评议给了优秀。
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,怎么可能做到这些?
“我没有要吓你。”沈听澜看着陆念薇,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。”念薇,我真的不记得。”
陆念薇的身体往陆正霆身后缩了缩,像是被她的目光吓到了。
那个动作很小,却像一把刀,精准地扎在了沈听澜的口。
“你看看。”陆正霆的声音冰冷。”你看看念薇现在看你的眼神。她在怕你,沈听澜。一个十九岁的孩子,住在自己家里,却要怕自己的继母。”
“你还觉得自己没问题?”
沈听澜没有说话。
她低下头,看见自己的右手小臂上有三道浅浅的抓痕,结了暗红色的薄痂。
她不记得这些抓痕是怎么来的。
头又开始痛了。那种从脑子深处涌上来的,钝钝的、绵密的疼。
卧室方向似乎又飘来了那股若有若无的甜味。
她深吸一口气,那味道就不见了,像是她的错觉。
2 被停课的教授
第二天早上,沈听澜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。
卧室窗帘拉得很严实,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。她坐起身,太阳的胀痛比昨天轻了些,但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水里捞出来,四肢沉重,脑子里像塞了棉花。
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,七点二十。
陆正霆不在身边,床铺的另一半整整齐齐,没有被人睡过的痕迹。
沈听澜穿好衣服下楼。厨房里有人在忙碌的声响,是陆念薇。
女孩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,系着一条卡通围裙,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。
“妈妈早。”她笑了笑,那张脸看不出昨晚的恐惧,温顺得像只小白兔。”爸爸一早去公司了,说让你多休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