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。
“你信她的?”
“我信证据。”陈建军摸了摸鼻子,不看我的眼睛,”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。先把这件事处理了再说。”
“处理?怎么处理?让人死在这再拖出去埋了?”
“我又没说让他死。”陈建军的声音高了半拍,像是被戳中了什么,”但你现在报警的话,这饭店就完了。饭店是我名下的,出事我首当其冲。你能不能为我想想?”
“为你想?那地上躺着的人你不想?”
“那是你的客人,你的供应商出的问题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。
陈招娣在旁边帮腔:”就是,哥你别急,嫂子已经同意了,等天黑了处理。”
陈建军看了我一眼。
“同意了?”
“同意了。”陈招娣替我回答。
我咬着后槽牙,不说话。
不是同意,是我在等。
等那个监控探头录够了每一个人的嘴脸。
陈建军把安全帽放在桌上,坐下来开了一瓶矿泉水。
“行,那就等天黑。这段时间谁也别出去,别让外人看见。”
他说完,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。
地上的人又抽搐了一下。
陈建军的目光从手机上抬了一秒,又落回去了。
就像那不是一个正在死去的人,只是地板上一片碍眼的污渍。
五点钟了。
距离这个人中毒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。如果是最毒的那几种野生菌,他的肝脏可能已经开始坏死了。
我必须做点什么。
“我去趟厕所。”
陈招娣条件反射地站起来:”我陪你。”
“上厕所你也跟着?”
“我帕你出去乱说。”她倒也直接。
“那你跟着。”
我起身朝门口走。陈招娣跟在后面。
厕所在走廊尽头。路过前厅的时候,我看见小杨坐在收银台后面,脑袋搁在胳膊上,像是在打瞌睡。
不是打瞌睡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在不停地搓裤缝。
我走进厕所。陈招娣站在门口,把门推开一条缝看着我。
“别关门。”
“我要换卫生巾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。
“那你快点。”
门关上了。
厕所里有一扇小窗,正对着后巷。窗户很小,人钻不出去,但声音可以传出去。
后巷的隔壁就是刘姐的花店仓库。
我把水龙头拧到最大,制造噪音。然后我凑近那扇小窗。
花店仓库的后门开着,里面有人在搬花盆。
“刘姐。”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声。
搬花盆的声音停了。
“谁?小暖?”
“嗯。帮我报警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帮我打110。就说锅里香饭店有人被毒蘑菇害了,快不行了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
外面传来陈招娣的敲门声:”嫂子你好了没有?”
我没时间解释了。
“刘姐,求你了,打110。”
我关上水龙头,打开厕所门。
陈招娣站在外面,眼神狐疑地盯着我。
“你在里面跟谁说话?”
“我在数子,算月经期。”
她上下打量了我两眼,半信半疑。
“走吧,回去。”
我跟着她走回包厢。心里在打鼓。
不知道刘姐有没有听清。不知道她会不会打。
五点十五分。
地上的男人已经不再抽搐了。他安静地躺在那里,口的起伏肉眼几乎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