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势是瞬间蔓延开来的,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。
那串火花点燃了电缆旁边堆着的包装纸和油棉纱。
火苗从地上窜起来,半人多高。
我爬到焚烧炉前,把手伸进已经熄灭的下层出灰口。
指头刮过灰烬,翻搅,翻搅。
全是灰。
每一把攥起来都是灰。
我分不清哪些是平安符的灰,哪些是工业废料的灰。
手背的水泡被磨破了,血和灰混在一起,变成黑红色的糊状物。
我攥着那把灰,什么也没找到。
火舌已经舔到了铁门附近的木托板。
浓烟压下来,我弯着腰跑到门前,拍铁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巴掌拍在锈铁皮上,锈渣子扎进掌心。
“有人吗!起火了!”
门外没有声音。
我又拍了十几下。
胳膊酸到抬不起来。
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。
很轻。
是陆泽。
“陆泽!里面着火了!真的着火了!”
门外安静了一秒。
他的声音隔着铁皮传过来,带着不耐烦的腔调。
“苏音,别演苦肉计了,你这套对我没用。”
“不是苦肉计!电缆短路了!”
我用力咳了两声,烟已经灌满了整个车间的上半部分。
“你开不开门?”
“不开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淡。
“你安安稳稳反省一晚上,明天我来放你出去。”
我把额头抵在铁门上。
“陆泽,我真的会死在这里面。”
他笑了一声。
很短。
“你别搞笑了,那个破车间全是铁皮,怎么着火?”
“陆泽——”
“行了,别喊了。娇娇还在等我挑钻戒,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吧。”
“要是你真想死,死在里面也行,别耽误我明天升车间主任。”
脚步声在门外停留了两秒。
然后我听到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他从外面加了一把大号挂锁。
咔哒一声,锁舌扣死了。
我不拍门了。
烟越来越浓,我退到车间最里面的角落。
这里靠近排气口,还有一点点空气。
我蹲下来,把脸贴近地面,地面的温度已经开始升高了。
身上烧得到处都疼,手背烂了一片,膝盖的伤口混着汗水在刺。
我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部三年没开机的手机。
防火防爆卫星电话。
全球通讯,无死角覆盖。
三年前入厂那天管家塞给我的。
我抬头看了一眼车间外墙右上角。
那个位置装着一个红外摄像头,外壳被灰尘盖住了大半,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。
那是我第一个月进厂时自己装上去的。
二十四小时记录,云端存储。
包括今晚陆泽在门外说的每一句话。
我按下开机键,屏幕亮了。
拨通管家的号码。
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大小姐。”
“启动A计划。”
我的声音已经哑到几乎听不见了。
“今晚的事,让全省工业园的所有股东明天早上之前都知道。”
“还有,我妈的手术,安排最好的医院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明白。直升机五分钟后到,请您移动到排气口附近。”
我把电话关了。
透过门缝,能看到远处的停车场。
门外的脚步声就像他平时下早班赶去网吧打游戏时一样轻快,毫不留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