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他。
“你纵容你女儿,明天整个园区都会换主人!”
办公室安静了两秒。
厂长慢慢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种看精神病人才有的笑。
“保安。”
他对着桌上的对讲机说了一个字。
两个穿制服的人从走廊里走过来,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。
“把她拖到后山废弃车间冷静冷静,别让她在办公楼里丢人现眼。”
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“一个打螺丝的,张口闭口换主人。这种妄想症得治。”
我被拖过厂区后面那条碎石路,经过仓库,经过废料场。
焚烧车间的铁皮门锈迹斑斑,拉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林娇娇站在里面。
她旁边是那座正在低温运转的工业焚烧炉,炉口透出暗红色的光。
她手里捏着一个东西。
暗红色的布面。
断了一穗子。
我的平安符。
“苏音姐,你丢在宿舍的,我帮你捡回来了。”
她用两指头捏着,举到眼前晃了晃。
“听说这破符里面有你短命妈的头发?”
我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还给我。”
“你说什么?我没听清。”
她把平安符凑到耳朵边。
“大点声?”
“林娇娇,把东西还给我。”
她歪了一下头。
“你看你,这么凶嘛?我又不是要抢你的东西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平安符。
“只不过……这种封建迷信的玩意儿,留着也是害人。”
她的手伸向焚烧炉的投料口。
我冲过去。
但保安还架着我。
林娇娇把平安符扔了进去。
暗红色的布面碰到炉壁的一瞬间,边角卷起来,变黑,然后烧着了。
我甩开保安的手,扑到炉口,伸手去掏。
手背贴上炉壁内侧。
皮肤发出一声轻响。
水泡瞬间鼓起来,一片连着一片,皮肉翻开,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。
我没松手。
但平安符已经化成灰了。
黑色的碎片从我指缝间漏下去,落进炉底。
我妈的头发,我妈缝了三天三夜的针脚,全都烧没了。
我蹲在炉口前,额头抵着滚烫的铁皮,一只好手捂着烧烂的那只。
陆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。
“行了行了,一个破符而已,至于吗?”
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湿巾,递给林娇娇。
“娇娇快擦擦手,别被这种穷酸气传染了。”
林娇娇接过去,仔仔细细把每手指擦了一遍。
我抬起头看陆泽。
“陆泽,帮我把灰掏出来。”
他低头看着我。
“求你了。”
他把手进裤子口袋。
然后抬起脚,踩在我烫伤的手背上。
往下碾了一下。
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勒住的猫一样的声音。
“苏音,认清你的身份。”
他收回脚,用鞋底在地上蹭了蹭,好像踩到了脏东西。
林娇娇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把她锁在里面反省一晚上。看她还敢不敢顶嘴。”
大铁门轰然关上。
门闩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。
焚烧炉里的火还在烧。
炉火的红光映在铁门上,角落里的废旧电缆突然爆出一串火花。
第四章 死透了的厂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