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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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方圆。”我打断她。
“嗯？”
“那张照片，你存了没有？”
“存了存了。等等，我找找。”她翻出手机，把照片放大了给我看。
我接过手机，盯着那张婚纱特写。
光线拍得不太好，但主体清晰。婚纱的裙身上，是一整幅缂丝牡丹的图案，花瓣层叠，金线嵌在花芯里，流光溢彩。
我用两手指把图片放到最大，看裙摆左下角的一组花纹。
三朵并蒂牡丹。中间那朵最大的花芯部分，绣了十二针放射纹。
十二针。
我原稿画的是十四针。
做成品的时候减了两针。
因为十四针太密，穿上身后弯腰会崩线。我改成十二针，在第六针和第七针之间加了一个隐藏的弹性接口，肉眼看不出来，但弯腰的时候面料可以自然延展。
这个技法，是我外婆教我的。
全天下会这一手的人，不超过五个。
我把手机还给方圆。
“棠姐？你脸色不太好。”方圆担心地看着我。
“没事。走吧，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是，你看出什么了？那照片有问题？”
“没问题。”我拎着已经凉透的茶杯，走向电梯。
方圆跟在后面，嘴里还在嘀咕，但我已经听不清楚了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十二针的花芯。
和那张被裱在锦华玻璃柜里的四十七号原稿。
电梯到了，我走进去，按了一楼。
电梯门合上的瞬间，我看了一眼手机。
未接来电，一个。
备注名：赵叔。
我把手机揣回口袋，没回。
方圆把我送到出租屋楼下就走了，临走前叮嘱了一堆”别委屈自己””有事打电话”。
我上了楼，推开门，屋里一片漆黑。
开灯。
出租屋不大，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，角落里堆着三个纸箱，是从陆远家搬出来时带的布料和工具。厨房很小，灶台上放着一包方便面和一袋咸菜。
我在桌前坐下来，从帆布袋里抽出那几卷图纸。
展开，铺在桌上。
都是旧图纸了，边缘泛黄，有些地方被折出了痕迹。上面画满了各种服装的廓形、花纹、绣法的分解图。
我翻了半天，找到其中一张。
宣纸。墨线。一件婚纱的全身图。
左上角用铅笔写着几个小字：”四十七号。废。”
右下角，一团墨渍。
像一只蹲着的猫。
这是我十六岁那年，在外婆家画的。画完觉得裙摆的比例不满意，就写了个”废”字，揉成团扔在纸篓里了。
后来外婆去世，我收拾她的东西，发现这张纸被外婆捡出来，压在一本绣谱的书页里，抚得平平整整，还用铅笔在旁边批了几个字：
“若棠这孩子有灵气。这件做出来，比我当年那件嫁衣还好看。留着。”
外婆的字迹工工整整的，每一笔每一画都带着老一辈人写毛笔字的底子。
我把这张图纸收了很久。后来结婚搬家、离婚搬家，搬来搬去，一直没丢。
但是。
锦华的那件一千八百万的高定婚纱，它的设计蓝本——那张被裱在玻璃柜里的”四十七号原稿”——为什么跟我这张一模一样？
不对。不是一模一样。是就是这张。
玻璃柜里那张，是我当年扔掉的那一张。我手上这张，是我后来凭记忆重新画的。两张图有细微的差别：原稿右袖口多了一道随手勾的墨线，是当时试笔的痕迹。我后来画的这张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