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草莓旋风
草莓采收的第二天,李牧白起了个大早。天还没亮透,他就把两筐草莓搬上那辆借来的三轮摩托车,用绳子绑好,盖上一层旧棉被防颠簸,然后发动车子,轰隆隆地往县城开。
两筐草莓,一筐是精品果,个头均匀、颜色深红、带果柄,一共两斤八两。另一筐是普通果,个头稍小、颜色稍微浅一点,但口感不差,一共三斤五两。他打算先跑精品水果店谈价格,剩下的再去批发市场碰运气。
县城的第一站,是城西的“鲜果时光”——一家专门做进口水果和高端国产水果的精品店,门面不大,但装修讲究,玻璃橱窗里摆着从智利进口的车厘子和新西兰的奇异果,价格牌上的数字看得人肉疼。
李牧白把三轮摩托停在店门口,端着小筐草莓推门进去。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,空气中飘着各种水果混合的清香,跟三轮摩托的汽油味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店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,短发,妆容精致,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,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目。看见一个穿着旧T恤、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的小伙子端着一筐草莓进来,她先是皱了皱眉,但目光落在那筐草莓上的时候,眉头就舒展开了。
“我可以看看吗?”她问,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。
李牧白把筐子放在柜台上:“您随便看,也可以尝尝。”
店主拿起一颗草莓,先是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——果型端正,颜色均匀,果蒂翠绿新鲜。她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微微点了点头。然后她咬了一小口,嚼了两下,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品种?从哪里进货的?”她问,语气明显变了,带着一种行家发现好货的兴奋。
“我自己种的。”李牧白说,“青山村,智能温室种的。没有化肥,没有农药,糖度我测过,十四点二。”
“十四点二?”店主半信半疑,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手持糖度计,切了一小块草莓果肉,挤出汁水滴在棱镜上,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。
她看完那个数字,抬头看了看李牧白,又低头看了看草莓,表情从将信将疑变成了震惊:“还真是十四点二。我店里卖的最好的草莓,糖度十一出头就已经卖到五十八一斤了。你这个品质,我觉得可以卖到六十八。”
六十八一斤。李牧白心里算了一下——他这两斤八两精品果,按六十八一斤算,能卖将近一百九。加上那筐普通果,这一趟能卖三百多块钱。
但精品店的量太小了。她一家店一天能卖几斤?十斤?二十斤?他的温室全负荷种草莓,一茬能产两百多斤。精品店只能消化一小部分,大头还得走别的渠道。
“您能要多少?”他问。
店主想了想:“每天十斤左右,多了我也卖不动。价格的话,六十五一斤,你每天送货,行不行?”
十斤。他的温室一茬两百多斤,要二十多天才能卖完。这个速度太慢了,草莓放不住,成熟了不摘会烂,摘了不卖掉也会烂。
“行,我先给您送着。”李牧白答应了,先把这条渠道稳住再说。
从精品店出来,他又跑了三家水果店和两个小区门口的菜店,谈下来两家愿意要货的,一家每天要五斤,价格五十五;另一家每天要八斤,价格五十。加在一起,每天稳定能卖二十多斤,一茬草莓差不多十天就能销完。
剩下那筐普通果,他直接拉到了农贸批发市场,以十八块一斤的价格一次性出手,三斤五两卖了六十三块钱。
第一天卖草莓,总收入:精品店一百九,两家水果店加起来九十五,批发市场六十三,合计三百四十八块。刨去种子、肥料、电费这些成本,净赚大概两百多块。
不多,但这是第一笔进账。
李牧白攥着那三百多块钱,站在批发市场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钱不多,但它是热的,是他用自己的手一颗一颗种出来的。
消息传得比草莓的香味还快。
草莓卖出去的第二天,镇上的电话就打到了王德厚手机上。王德厚接完电话,脸色有点复杂,跑到温室来找李牧白。
“牧白,镇长说要来咱们村视察,点名要看你的温室。”
“镇长?哪个镇长?”
“还有哪个?镇上的孙镇长,孙建国。说是听县农业局的人说了,咱们村出了个搞智能温室的年轻人,要来实地看看。”王德厚搓了搓手,“你准备准备,别到时候让人家看笑话。”
两天后,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青山村村口。
孙镇长从车上下来的时候,李牧白正在温室里给番茄整枝打杈。他穿着一件沾满泥土的旧T恤,手上全是绿色的汁液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被晒出了一个红印子。听见外面有人喊他,他从温室里钻出来,迎面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、黑皮鞋的中年男人朝他走过来。
“你就是李牧白?”孙镇长伸出手,上下打量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审视——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穿着破旧,手上全是老茧和伤疤,但眼神透亮、腰杆挺直。这种反差让孙镇长对他多了一分兴趣。
“是我,孙镇长好。”李牧白在裤子上擦了擦手,跟他握了握。
“带我看看你的大棚。”
李牧白掀开门帘,领着孙镇长和一起来的几个镇部走进温室。温室内外温差很大,外面春寒料峭,里面却温暖如春,空气中弥漫着草莓的甜香和番茄叶子特有的青涩气味。
孙镇长一进去就愣住了。
他不是没见过大棚——镇上有好几家种菜的大棚,他也去视察过。但那些大棚跟眼前这个完全是两个世界。那些大棚里就是简单的土地、简单的架子、简单的滴灌管,跟传统的种植方式没什么本质区别。而眼前这个温室,钢管骨架整齐划一,地面铺着黑色的防草地布,种植架分层排列,每层都有滴灌带,架子旁边还挂着一个显示温度、湿度、光照强度的电子显示屏。
最让他惊讶的是那个控制系统——一个小小的控制箱,上面有几排指示灯和一个显示屏,显示着“土壤湿度:58%”“温度:23.5℃”“灌溉状态:待机”。他伸手摸了摸控制箱,是温热的,说明正在工作。
“这些都是你自己搞的?”孙镇长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。
“是。”李牧白从控制箱旁边拿出一本笔记本,翻给他看,“这是我画的草图,这是材料清单,这是接线图,这是程序代码。零零碎碎加在一起,弄了大概两个星期。”
孙镇长接过笔记本,一页一页地翻。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,画着图,有些页面被汗水浸过,字迹模糊了,但能看出当时的认真劲。有钢管尺寸计算,有电路接线图,有程序代码的手抄,每页都有期和备注,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:“3月17,凌晨两点,滴灌系统测试成功。草莓活了。”
孙镇长把笔记本合上,还给他,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:“你这些技术,是从哪学的?”
李牧白早就想好了答案。
“查资料、看视频、自己琢磨。”他顿了一下,又补充了一句,“大学的时候学过一点编程和电路基础,回来之后现学的。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试错,烧了一块主板,废了好几米管子,走了不少弯路。”
他没提系统。但他也不算撒谎——他确实查了资料,确实在试错,主板也确实烧了。系统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,没有替他完成。
孙镇长盯着他看了几秒,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
参观完温室,孙镇长在温室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,从兜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点上,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来。
“牧白,我问你一个事。”他说,“你这个模式,能不能推广到全镇?”
李牧白在他旁边坐下来,想了想,说:“能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说看。”
“技术我可以分享。图纸、配方、种植方案,我都可以写出来,免费给愿意的农户用。”他看着孙镇长的眼睛,“但我不要一家一户单。要做就一起做,成立社,统一品种、统一技术、统一品牌、统一销售。散户不成大事,今天你种番茄我种黄瓜,明天你卖五块我卖四块,最后大家都不挣钱。”
孙镇长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提出这样的建议。在他印象中,农村创业的年轻人要么是单打独斗想自己发财,要么是等着政府给钱给政策。像李牧白这样主动提出“半公开技术、引导成立社”的,他还是头一回见。
“你舍得?”孙镇长问,“你这技术是你自己花时间花钱搞出来的,凭什么白给别人?”
李牧白笑了,笑容里带着点苦涩,也带着点豁达:“孙镇长,我一个人种,一年撑死了挣个十几二十万。但如果全镇都种,打出品牌来,一亩地能多卖几千块,几百亩就是几百万。这个账,我算得过来。”
他站起来,指着远处的田野:“您看咱们这地,土质不差,水源也够,就是种的东西太杂太散,没有规模、没有标准、没有品牌。我想做的不是一个人发财,是把整个镇子的农业做一个升级。到时候不光种草莓,还能种番茄、黄瓜、甜瓜,一个季节接一个季节,全年都有产出。”
孙镇长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,站起来,拍了拍李牧白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。
“你小子,有点意思。”他说,“这样,你回去写个方案,把社怎么搞、技术怎么推广、资金怎么来、市场怎么打开,都写清楚。我拿到镇委会上讨论。如果能行,镇上给你配套政策和一部分启动资金。”
“谢谢孙镇长。”李牧白说。
“别谢我。”孙镇长摆摆手,转身上了车,“把你的草莓种好,比什么都强。”
桑塔纳开走了,扬起一阵尘土。
王德厚从村口跑过来,一脸急切:“怎么样?镇长说什么了?批了没有?”
“批了。”李牧白说,“让我写方案,镇上给配套政策。”
王德厚一拍大腿:“好!好!我早就说你这孩子有出息!”
李牧白笑了一下,没接话。他走回温室,蹲在草莓架子前面,看着那些红艳艳的果实,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方案怎么写。
社的名字他想好了,就叫“青山镇现代农业社”。章程、股权结构、利益分配、技术标准、品控流程、销售渠道……这些东西他在系统给的资料里看过类似的模板,心里大致有谱。
最难的不是写方案,而是怎么让那些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相信——换一种种法,真的能多挣钱。
明天,他打算挨家挨户去谈。
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角落里闪了闪,弹出了一行提示:
【“技术半公开”决策评估中……】
【评估结果:宿主声望+30,科技点+20。】
【解锁新功能:社管理模块(测试版)。该模块可协助宿主进行社成员管理、生产计划排期、成本收益核算。】
李牧白看了一眼,关掉面板。
他拿起笔记本,翻到新的一页,在顶端写下一行字:
“青山镇现代农业社建设方案(草案)”
然后开始写。
窗外的天渐渐黑了。温室的灯还亮着,草莓在灯光下泛着红艳艳的光,像是无数颗小小的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