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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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越是这样，陈所长心里越不是滋味。他捏着那张信纸，站了好一会儿，最后骂了一句：“这个小祁！好不容易苦尽甘来，辞什么职！乱弹琴！”
但骂归骂，事情还得办。
他拿起电话，先回复了周福安，其后马上打给另外人。
自然没有打给汪秋生，也没有打给赵明华。
这两位是公安系统的人，严格来说，司法所归司法局管，跟公安不是一个系统。
他先打给了县司法局，又打给了市司法局。
消息传得比他想象的快。
不到一个小时，省司法厅厅长林洪炳的电话就打到了孤鹰岭司法所。
“陈贵安同志，你怎么搞的？”林洪炳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压着分量，“祁同伟同志刚刚立了大功，人就突然不见了？还留了辞职信？你这个所长是怎么当的？”
陈贵安握着话筒，满肚子委屈。他想说祁同伟这一年多是怎么被梁家父女压着的，想说这年轻人心里苦，想说他走也是被的。
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能说。他只能听着，然后说：“林厅长，是我工作没做好。”
这就是憋屈的下属。
一个小时后，郭建兵跟梁群峰也知道这个消息，都觉得祁同伟疯了。
然后又觉得，看祁同伟这一年多的表现，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一个疯子。
准备让人去找祁同伟。
当然，相对而言，梁群峰是惊怒，郭建兵是惊喜。
所谓惊喜，是祁同伟这个事情，给了他不少攻击梁群峰的理由。
还真的是，还挺好。
很快，郭建兵打电话给林洪炳，很是无奈，“林厅，祁同伟这是怎么回事，昨天晚上刚掉八个毒贩，今天早上辞职？你们司法厅搞什么名堂？”
林汉炳更无奈，说道，这关我们司法厅什么事情，你问我，我还想问你郭建兵呢。
两人在电话里互相阴阳起来。
阴阳完毕，郭建兵拿起电话打给梁群峰。
“梁书记，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。祁同伟同志……今天一早从孤鹰岭司法所消失了。留了一封辞职信。”
电话那头的沉默比平时长了两秒。
“我知道了？”梁群峰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刚从一口闷气里缓过来。
三分钟后，梁群峰挂了电话，慢慢靠在椅背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便签本上写着的三个怀疑对象的名字，还没来得及去查，那个他要查的人就跑了。
然后有些觉得，祁同伟这好像是以退为进，不由得心想，祁同伟这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。
梁群峰不觉得祁同伟有这么高的智慧，只觉得是背后有人，在趁机对付自己。
阴谋论者，基本都是如此的思维逻辑。
郭建兵也好，梁群峰也好，此时的感受，祁同伟统统不知道。
不过，梁群峰的想法，他倒是可能猜得到。
至于郭建兵，那完全没想到。
祁同伟一大清早离开孤鹰岭司法所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
他背了个旧帆布包，里面就几件换洗衣服，其后开着吉普车去到金山县长途车站，坐上了去京州的长途班车。
至于那辆吉普车，则是留在长途车站附近，他连钥匙都没有拔。
估计没多久，最多一两天，县公安局就会找到这倆吉普车。
班车在盘山道上晃晃悠悠地开着，车窗外的风景从山岭变成丘陵，又从丘陵变成平原。
祁同伟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，想着这一趟的目的地。
上午十一点多，祁同伟来到京州，决定先去见赵小惠。
然后，再做打算。
祁同伟下车后，在车站附近的公用电话亭给赵小惠拨了个电话。电话号码是上次在陈家村赵小惠留给他的，他一直记着。
电话响了几声，那头接起来，是赵小惠的声音：“你好，哪位？”
“赵小姐，是我。我姓祁，昨天我们还在山上见过面。”
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。
赵小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意外，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惊喜：“祁同……志？你怎么打电话来了？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我现在在京州。”祁同伟的语气很随意，“赵小姐今天有空吗？一起吃顿饭？”
“你在京州？”赵小惠的声音拔高了半度，顿了一拍才说，“可以啊。你在哪儿？我来找你。”
“你说个地方吧。京州我也熟悉的。”
赵小惠说了个饭店的名字，就在自己工作的《汉东报》社附近。
她说这个地方好找，菜也不错。
是的，赵小惠现在在《汉东报》工作，要闻部副主任。在几年后，才辞职下海。
半个小时后，祁同伟在那家饭店门口见到了赵小惠。
他从长途车站直接过来的，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，脸上带着坐了几个小时长途车之后的倦意。
但就是这个样子，赵小惠远远看见他的时候，还是觉得心跳漏了半拍。
风尘仆仆，但帅气。不是那种打扮出来的帅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。
这人怎么越来越顺眼了。
“祁同志，这边。”她招了招手。
两人进了饭店，找了个包厢坐下。
赵小惠让祁同伟点菜，还说，随便吃，说是感谢救命之恩。
“你救了我一命，请你吃顿饭不过分吧，所以千万不要客气？”她把菜单推到一边，看着祁同伟笑了一下。
祁同伟没跟她争，只是说：“也是运气。再说也是缘分，不撞上你，我也救不了，而你不出现，可能毒贩也可能跑了。”
赵小惠听到这话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赵小姐，”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“我们怎么说也算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。所以在离开汉东之前，我想着还是来见你一面。”
赵小惠的笑容停在脸上。
“离开汉东？”她放下筷子，“祁同志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祁同伟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，沉默了几秒。
那几秒的沉默里，赵小惠看见他的表情变，不是难过，不是愤怒，是一种很淡的、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的东西。
“也没什么。”他抬起头，笑了一下，“就是觉得在汉东待得不太爽。我已经辞职了。准备去京都看看。”
赵小惠看着他。
她当然知道祁同伟的底细。
知道这位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高材生，知道他跟一个叫陈阳的女生谈过恋爱，然后分手看。也知道他被梁璐打压发配到孤鹰岭，也知道陈阳去了京都。
辞职去京都？这是追陈阳去了。
赵小惠没有说话。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不知道为什么，觉得今天的茶有点苦。
心里酸酸的。
她想，要是有个男人能为了自己，舍了工作，千里迢迢追到另一个城市去，那该多好。
可惜没有如果。
其后放下茶杯，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，甚至还带着一点得体的微笑。
她假装不知道祁同伟的过往，问道：“祁同志，你刚立了这么大功劳，还是缉毒英雄，怎么说辞职就辞职了？这不对呀。”
祁同伟看着她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，也有几分坦然。
“算了，不说这些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赵小惠脸上，“说起来也奇怪，第一次见到赵小姐的时候，就觉得像是认识了很久似的。所以走之前，想着怎么也得见你一面。”
这话说得平平淡淡，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。
但这种平平淡淡，反而让赵小惠愣了一下。
她愣了好几秒，才回过神来，只觉得鼻子有点发酸。
两人都不知道，对方都在努力飙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