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那边传来各种声音。有人在争论。有人在打电话。有人的皮鞋在地板上来回走。
我什么都听不见。
全麻的药力还在。我被困在一个黑暗的、没有声音的地方。
但我的心脏在跳。
每一下都跳得很费力。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在水面上拍打。每拍一下,沉下去一点。
再拍一下。再沉一点。
一个小时零四十分钟后。
手术室的门被推开。一个冷链运输箱被推进来。箱子外壳上贴着红色的紧急标签。
赵磊迎上去。打开箱子。检查供体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但看完数据后,他的肩膀松下来了。
“能用。”
老钱接过供体评估单。扫了一遍。”匹配率不是最优,但心肌活性很好。能做。”
“做。”赵磊已经在消毒手臂了。”我来当主刀助手。老钱你继续管。”
“主刀呢?谁来主刀?”巡回护士问。
手术室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头发花白。穿的不是手术服,是一件起了毛球的旧毛衣。看起来是被人从家里直接拽来的。
柳教授。
他七十二岁。退休三年。双手因为关节炎微微弯曲。
但他走到手术台边上的时候,拿起手术刀的那一刻。手稳得像二十年前。
“小苏。你爸的闺女。”他低头看着我。”我来了。”
手术开始。
三个小时。
新的心脏被放进我的腔。连接。缝合。松开钳子的那一刻,它跳了。
不是原来那颗破的、烂的、快停的心脏。
是一颗全新的。有力的。
它跳了。
监护仪上的线开始规律起伏。
赵磊趴在器械台上,肩膀一抖一抖。
老钱摘下口罩,手背在脸上蹭了一把。
柳教授放下手术刀。他的手这时候才开始发抖。
“缝合。关。”他的声音很平。”她会活。”
第十二章
我醒过来的时候,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上的光灯管。
灯光刺眼。我眨了几下眼。鼻腔里着管子,嘴里有金属味。
意识回笼的感觉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,耳朵里是嗡嗡声,然后一点一点出现了真实的声音。
监护仪的滴答声。空调的风声。走廊里有人说话。
活着的感觉。
我偏头。病床左边的椅子上坐着陈薇。她趴在床沿上睡着了,一只手握着我的手腕,手心是热的。
我动了一下手指。她立刻醒了。
“念念?”
她凑过来,脸上是三天没洗的油光,嘴唇裂。
“念念你醒了?你看得见我吗?”
“看得见。”
我的声音像砂纸刮在铁皮上。
陈薇的眼眶红了。她没哭。她使劲咬着嘴唇,深呼吸了两次,把情绪压下去。
“你昏了两天。柳教授的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。新心脏状态很好。赵磊一直守着你。半小时前才被我赶去睡觉。”
“顾明轩呢。”
陈薇的表情变了。从心疼变成冷。
“调查组把二号手术室封了。供体被封存。林瑶的手术终止。顾明轩现在被院方停了职。调查还在进行。他打了三个律师的电话,找了两个院领导说情,都没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