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兰不停地给我夹菜:”敏子多吃点,今天辛苦你了。”
陈小曼难得对我露出了笑脸:”嫂子,等我和赵刚领了证,我叫你一声姐。”
赵刚拍着肚皮嘿嘿傻笑:”嫂子最好了。”
赵强坐在旁边,一脸满足,偶尔推推眼镜,那种掌控一切的自得从他每个毛孔里往外渗。
我埋头吃饭,不怎么说话。
下午回家准备年夜饭。王秀兰指挥我切菜洗碗,她负责掌勺。赵强出门去接二姑和三婶。
五点钟,人陆续到了。
二姑带着她儿子一家,三婶夫妇,赵刚和陈小曼,加上我们三口人和王秀兰。
客厅和餐厅挤满了人,说话声、笑声、孩子跑动的声音混在一起。
六点开饭。
王秀兰坐在主位,满面红光。赵强坐在她旁边,时不时站起来给各位长辈倒酒。
我坐在角落,夹着菜,安静地咀嚼。
饭过三巡,酒过五味。王秀兰清了清嗓子,拿筷子敲了敲碗沿。
“来来来,大家安静一下。今天是大年三十,一家人团团圆圆。我有个事想当着大家伙的面说说。”
桌上安静下来。
“赵刚要结婚了,小曼跟了他三年多,时候到了。”王秀兰笑呵呵的,”房子呢,城东翡翠苑的三居室,已经看好了。你们嫂子呢。”
她看向我。
所有人的目光跟着她的视线转过来。
“敏子说了,今天当着大家面把这事定下来。敏子,你来说两句?”
赵强也看着我,微微点了点头。他的意思是:你上。
我放下筷子,刚要开口。
门铃响了。
赵强皱眉:”谁啊?大年三十的。”
他站起来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男人。三十来岁,深色西装,手里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。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,表情严肃。
“请问,周敏女士是住这里吗?”
赵强愣了一下:”你谁?”
那男人没有理他,而是往屋里看了一眼,目光扫过餐桌上的人。
“周敏女士,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签收确认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“我是周敏。”
那个男人打开公文包,抽出一份装在透明文件袋里的纸质材料,递给我。
“这是关于您的连带担保责任追偿通知。担保金额一千万。本金加利息,目前累计一千一百三十七万。委托方要求年后正式提讼,这是最后一次庭前告知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客厅里已经彻底安静了。
我接过那份文件,看了一眼封面上那个鲜红的印章,手指微微用力捏着纸张边缘。
那男人又从包里拿出一支笔:”请您在签收栏签字。”
我接过笔,低着头,慢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那男人把笔收回去,对我点了一下头:”周女士,年后见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我关上门,转过身。
满屋子的人都僵在原地。
王秀兰的筷子停在半空中,嘴巴张着合不上。二姑手里的酒杯歪了,酒洒在桌面上她都没注意。三婶的老公一只手搭在桌沿上,整个人往后靠着椅背,像要离桌子远一点。
赵刚的嘿嘿笑凝固在脸上。陈小曼盯着我手里的文件袋,涂了口红的嘴抿成一条线。
赵强站在门口,脸上所有的自信和从容在三秒钟之内消失净。他盯着那个文件袋,喉咙动了一下,声音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