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继续叠我的清单。手指把纸张压得很平,一道一道折痕都对得整整齐齐。
王秀兰从卧室出来倒水,路过客厅的时候说了一句:”我都听见了。敏子,你答应了就好。除夕那天当着大家的面表个态,我让赵刚写个欠条给你,心意到了。”
欠条。赵刚的欠条。不如用那张纸去擦桌子,还能擦得净点。
我没搭理她,她也没在意,哼着小调回了卧室。
当天夜里,我等赵强和王秀兰都睡了。
我拿出手机,给老吴发了一条信息:除夕晚上七点半,让那个人准时到。穿深色西装,夹公文包。进门找我的名字就行。
老吴回了一个字:好。
我又发了一条:文书上金额写一千万。担保人写我的名字。落款要有红色印章,看起来像正式法律文件。
老吴回:都安排好了。放心。
我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,闭上眼睛。
后天就是除夕了。
赵强在旁边打呼噜,睡得很沉。他做梦大概在想他的副校长位子。
他不知道后天晚上会发生什么。
他也不知道,他这辈子引以为傲的那张脸面,马上就要被他自己亲手撕碎。
腊月二十九,除夕前一天。
超市客流量到了一年里的峰值。我从早上六点半开门,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才清完最后一波顾客。
赵强一整天没来超市。他在家里”帮他妈准备年夜饭的食材”,实际上就是指挥王秀兰去菜市场买菜。他自己大概在家看手机。
我回家的时候,王秀兰已经睡了。赵强还在客厅,拿着手机打字。
他看见我回来了,头也不抬:”明天的饭我妈安排了,中午在赵刚那边吃,晚上在咱家吃年夜饭。二姑、三婶都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明天你把超市的人安排好,自己早点回来帮忙。”
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疲惫。眼底有明显的青色,嘴唇裂。
但精神是好的。
明天这一天,是我等了十八年的一天。
“赵强,”我从卫生间出来,”明天晚上钱的事,我当着大家面说。”
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,嘴角牵了一下:”你想通了?”
“嗯。想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又低头看手机,”早点睡,明天得忙。”
我进了卧室,从衣柜底下摸出那个铁皮盒子。存折在里面。
这十八年攒下来的每一分钱,都在上面。
明天之后,这些钱将再也不会被任何一个姓赵的人碰到。
手机震动,是刘翠花发来的消息。
“明天你家吃年夜饭是吧?用不用我过来?我怕你婆婆又欺负你。”
我回她:”不用来。明天我自己能应付。”
“到底什么意思?你这几天神神秘秘的。”
“过完年你就知道了。刘姐,年三十快乐。”
“快乐个屁。我替你心到睡不着。”
我笑了一下,把手机放好。
最后确认了一遍。老吴那边,人和文件都准备好了。明天晚上七点半,准时上门。
万事俱备。
除夕。
早上九点多我到超市安排了半天的事。小李留守,我交代了几句就走了。
中午在赵刚那个一居室吃了顿简单的午饭。赵刚、陈小曼、王秀兰,加上我和赵强,五个人挤在小桌子边上。
饭桌上的气氛格外好。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今天晚上,我就要乖乖地把一百五十万交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