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买个东西。”
“买什么?”
“推子。”
苏棉愣在门口。
我开车到城南一家24小时营业的美容美发用品店。
老板是个染着黄毛的小哥,正趴在柜台上刷短视频。
看到我进来,打了个哈欠:”哥,这么晚来染发?”
“不染。我要推子。”
“什么规格的?家用还是专业的?”
“专业的。动力要足,声音要大。”
“多大?”
“在场上也能听见那种。”
黄毛小哥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写满了疑惑。
“哥,你这是要给谁理发?”
“一个老师。”
“……在场上?”
“在升旗台上。”
黄毛小哥张了张嘴。
然后默默转身,从货架最顶层搬下一个盒子。
“这款,3000转的,理发界的屠龙刀。”
他顿了顿,小声说了一句:
“哥,加油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又小声说:”我小时候也被老师剃过。”
我拍了拍他肩膀,没说话。
付了钱,出门。
路上收到一条微信。
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陈朵朵爸爸?我是小宇的妈妈,就是群里撤回消息的那个。你是不是打算找钱芳算账?”
我没回。
她又发了一条。
“我儿子去年被钱芳用尺子抽手背,肿了一个星期。我不敢吭声,因为赵建国威胁我,说再闹就让小宇转学。”
我还是没回。
十秒后,第三条。
“你要是真打算点什么,算我一个。我还能联系到另外五个家长。”
我回了两个字。
收到。
【第三章】
那天晚上我没睡。
不是睡不着。
是不想睡。
我坐在客厅,面前摆着一把崭新的推子、一份张律师凌晨四点发来的法律意见书、一个录音笔。
苏棉裹着毯子从卧室出来,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。
“你真不睡了?”
“你去看看朵朵。”
苏棉叹了口气,去了朵朵的房间。
一分钟后出来,红着眼。
“她睡着了,但一直在抓头。指甲缝里都是血痂。”
我没说话。
把推子装进背包,站起来。
早上六点半。
手机一连串消息弹出来。
小宇妈妈建了一个群,拉了七个家长进来。
群名叫”育才受害者联盟”。
我翻了翻聊天记录。
一个叫”乐乐爸”的说:”钱芳去年让我儿子罚站两个小时,站晕了送医院。校长说孩子体质差,不关老师的事。”
“萱萱妈”说:”我女儿被她当着全班面骂’猪脑子’,回来一个学期不敢说话。”
“浩然爸”说:”更狠的,我儿子的新书包被她剪了,就因为上面有个奥特曼图案,说影响学习风气。一个三百块的书包。”
我一条一条看完。
七个家长,七个故事,每一个都让人血压飙升。
但所有人的结尾都一样——
赵建国出面,威利诱,大事化小,小事化无。
“小宇妈妈”发了一条语音:”陈先生,我们不是不想管,是真的管不了。钱芳有赵建国护着,学校里没人敢得罪她。去年有个家长去教育局告状,结果材料被赵建国截了,那个家长的孩子第二天就被调到最差的班……”
我听完,在群里打了四个字:
明天八点。育才小学。升旗仪式。
谁愿意来,就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