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错，继续。”
门一关，太子从桌底下钻出来，头上顶着一团灰。
“你爹好凶。”
“你才知道？”
第二天，我把抄好的《治国策》交给了刘夫子。
刘夫子翻了翻，脸色变了。
“这后半部分的字怎么跟前半部分不一样？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前半部分是我左手写的，后半部分是我右手写的。”
刘夫子盯着我看了三秒，没说话。
他大概是不信的，但也没证据。
这事儿就这么混过去了。
但真正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事情发生在三天之后。
太子在课堂上，当着太傅的面，把《治国策》全文背了出来。
一字不差。
三万字，一字不差。
太傅当场站了起来。
国师被请来验证，太子在他面前又背了一遍，依然一字不差。
国师的手抖了。
“太子殿下，这是何时背下的？”
太子眨眨眼，说了一句让国师差点背过气去的话。
“前几天帮长安抄书的时候，顺便背下来的。”
全场沉默。
消息传到皇帝耳中，龙颜大悦。
“顾铁山的儿子虽然顽劣，但有一点好，他能激发承乾的好胜心。”
皇帝大笔一挥，赏了我们顾家一块匾，上书四个字：”教子有方。”
这块匾被挂在我们顾家大门上。
我爹站在匾下面，仰着头看了很久。
那表情，就像吞了一只完整的苍蝇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教子有方。
他连自己儿子都教不明白，哪来的教子有方。
但皇帝赐的匾，不挂不行。
于是顾府大门上就多了这么一块匾，每天进进出出的人都能看见。
管家后来悄悄跟我说：”少爷，老爷每次经过这块匾底下，都要深呼吸三次才能走进去。”
我有点心疼我爹。
但也就一瞬间。
因为第二天他又抽了我的手心，罪名是”院子里的花被你踢秃了”。
那花明明是风吹倒的。
但他说是我的，那就是我的。
我后来才明白，他抽我不是因为花，是因为那块匾。
他每看一次那块匾，就要抽我一次来维持心理平衡。
这笔账，我记了很久。
【第五章】
十岁那年，我差点死了。
也差点立了大功。
严格来说，这两件事是同一件事。
事情的起因是我半夜饿了。
那天晚上宫里举办中秋宴会，我跟着我爹进宫赴宴。宴会上的菜色很丰盛，但我吃得不多，因为我旁边坐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，那胖子吃得比我快三倍，我每次伸筷子，盘子就空了。
宴会结束之后，我被安排在偏殿休息。
半夜，我饿醒了。
饿得前贴后背。
我在床上翻了半天，最后决定去御膳房找点吃的。
按理说，半夜私自出入御膳房是犯忌讳的事。但我十岁了，对皇宫的路线已经摸得门儿清。毕竟跟着太子进进出出这么多次，哪条路有巡逻的、哪条路没人走，我比宫女都熟。
我摸黑溜到御膳房后门，正准备翻窗进去，突然听到里面有声音。
有人在说话。
声音很低，但在安静的夜里，足够我听清。
“药已经放进去了，明的羹汤定会呈上御前，到时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