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知道他在骂谁。
但我猜，大概率是在骂我。
从那天起，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”成了太子的座右铭。
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出宫一次，每次出宫都要拉上我。
有时候去集市，有时候去农田，有时候去码头。
他看什么都新鲜，看什么都认真，回宫之后就写记，洋洋洒洒几百字。
这些记后来被太傅看见了，赞不绝口。
说太子小小年纪就有体察民情之心，将来必是明君。
太傅转头跟皇帝说：”顾家那孩子虽然顽劣，但对太子确有裨益。”
皇帝点头微笑。
国师差点没把胡子拔光。
而我爹，每次听到这种评价，脸上的表情都非常精彩。
像是被人夸了儿子，但又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我儿子确实什么都没教。”
“但太子确实在进步。”
“所以我儿子到底是天才还是废物？”
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多年，至今没有答案。
说实话，我自己也没有。
【第四章】
八岁那年，我了一件更离谱的事。
在课堂上睡觉被罚抄《治国策》。
全本。
三万字。
刘夫子指着我的鼻子，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：”顾长安！你若抄不完，明便不要来国子监了！”
我心里一喜。
不来正好，求之不得。
但我爹得知之后，把我拎到书房里，鞭子抽了我的手心三下。
“抄！今晚抄不完，明天抄。明天抄不完，后天抄。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吃饭。”
然后他把门一锁，走了。
我看着桌上堆成山的纸和磨好的墨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。
润。
然而门被锁了，窗户外面站着两个家丁，我爹这次是铁了心了。
我只能坐下来，开始抄。
抄了大概半个时辰，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。三万字，开什么玩笑，我一个八岁的孩子，字还写不利索呢。
就在我趴在桌上准备放弃人生的时候，窗户上传来了”笃笃笃”的敲击声。
我抬头一看。
萧承乾趴在窗户外面，冲我挤了挤眼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？”我压低声音。
“翻墙。”
“外面有守卫。”
“我让小德子把他们引走了。”
太子殿下翻墙潜入大将军府，就为了看我抄书，这画面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离谱。
他翻窗户进来，拍拍衣服上的灰，往桌前一坐。
“我帮你抄。”
“你会写字了？”
他瞪了我一眼：”我又不是你，我三岁就会写字了。”
我：”扎心了。”
于是我们俩一人一半，开始抄《治国策》。
我抄前半部分，他抄后半部分。
说实话，太子的字比我写得好多了。我的字跟蚯蚓打架一样，他的字工工整整，像是刻上去的。
但他不在乎。他一边抄一边念，念着念着就入了迷。
“这一段写得好。”他指着其中一页，”‘君之治国，当以民为本，民安则国固’。”
“嗯嗯嗯。”我随口应付，手底下的速度快得飞起，字已经草到看不出是哪个字了。
太子看了我的字一眼，嘴角抽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我们俩抄到半夜。
中间我爹来看过一次，推门一看，桌上只有我一个人（太子躲在桌子底下）。
我爹看了看我写完的那一摞纸，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