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
陈母来得很快。
下午一点,她拎着一只红色塑料袋冲进病房,后面跟着陈卓远的姑姑陈桂芳,两个人的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表情——又急又怒,嘴角往下耷。
「苏锦!你打的什么主意!」
陈母一进门就把塑料袋甩在床尾,里面的水果滚出来,一个橘子滚到地上。
「我们老陈家三代单传,就指望这个孩子,你说不要就不要了?」
在床头,输液管还扎在左手腕上。
「陈阿姨,你儿子昨天在高铁站做了什么,他跟你说了吗?」
陈母顿了一下,扭头看了陈卓远一眼。
陈卓远靠在门框上,没说话。
「他说了。」陈母把声音降了半度,「不就是安全演习慌了嘛,又不是故意的。你一个大人了,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记仇?」
「他把我推出去挡刀。」
「刀是假的!」
「他推我的时候不知道是假的。」
陈母被我噎了一下,嘴抿了抿,换了个角度:「就算他有错,那也是两口子的事,回家关起门来解决。你拿孩子要挟算什么本事?」
陈桂芳在旁边帮腔:「就是,嫂子说得对。苏锦,你嫁进来三年了,卓远对你不好吗?买房子你没出一分钱,生活费每个月给你六千……」
「生活费六千。」我重复了一下,「房子写的陈卓远一个人的名字。我怀孕之后辞了工作,没有收入,六千块扣掉水电物业,还剩三千出头。」
「三千还少?我们那个年代……」
「陈阿姨。」我打断她,「这些都不重要了。」
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,打开相册,翻出一段视频。
高铁站的监控录像。
画面里,陈卓远站在方诗韵旁边。持刀男人冲出来,他的视线在三个方向之间切换,然后他跑向我,双手掐住我的肩膀,推。
我被推出去的那一刻,肚子撞上了座椅靠背,整个人侧摔在地上。
陈卓远拽着方诗韵的手腕,头也不回地跑向出口。
视频到这里停住了。
病房里安静了三秒。
陈母的脸从红变白。
陈桂芳的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陈卓远猛地从门框上弹起来,朝我迈了一步:「你把监控调出来了?」
「高铁站的工作人员给我的。」
「你凭什么调监控!」
「凭我被你推倒在地,先兆早产住院。」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「这个视频我备份了三份,一份在手机,一份在云盘,一份在我律师那里。」
陈卓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「律师?」
「我已经委托律师起草离婚协议了。」
陈母猛地坐到旁边的凳子上,膝盖撞到了床架,她没反应过来,就那么坐着,脸上的怒气一层一层地退,露出底下的慌张。
「离……离婚?」
「离婚。」
「苏锦!」陈母突然拔高了声音,手指戳过来差点碰到我的鼻尖,「你一个孤儿,嫁到我们家来,吃我们的住我们的,现在翅膀硬了要飞了?你以为离了我们陈家你能怎样?」
孤儿。
她说对了。
在她的认知里,我是孤儿。
我嫁给陈卓远的时候,对他说过,我是孤儿,从小在福利院长大,大学靠助学贷款读完的。
他信了。
他妈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