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什么意思？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裴芸把西瓜放下来，擦了擦嘴角的汁水，拍了拍沙发让他坐下。
“昨晚上你睡了以后，妈刷短视频，刷到一个特别感人的。”
“就是一个妈妈得了癌症，给孩子写了一封信，最后那个妈妈走了，孩子在雨里看着那封信哭……”
“哎呀，妈当时哭惨了。”
沈瑜的表情开始扭曲。
“然后今天早上起来，妈就想着给你也写一段，表达一下母爱嘛……”
“结果不太会编，就发了那么一句。”
裴芸说到这里，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。
“发完以后妈就去菜市场进货了，手机掉卤汤里了，泡了十分钟才捞出来，开不了机了。”
她从茶几底下掏出一个手机——屏幕上还粘着涸的酱色汤汁，按什么键都没反应。
“刚回来没多久，还没来得及去修。”
沈瑜站在原地。
一动不动。
眼睛瞪得比鸡蛋大。
嘴唇在抖。
不是伤心。
是气的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您知不知道我上午在考场里经历了什么？”
“经历了什么？”
“我在考语文。”
“对呀。”
“我在做阅读理解的时候差点哭出声。”
“啊？”
“我在写作文的时候眼泪把卷子泡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作文题是写人生选择。”
“嗯嗯。”
“我写的是您的粥太咸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标题叫《妈，粥我喝了》。”
裴芸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，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。
她眨了眨眼。
“粥……咸吗？”
沈瑜深吸一口气。
又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下午还有数学。”
“对呀，赶紧回学校——”
“我现在的精神状态，您觉得我能算明白一加一等于几吗？”
裴芸总算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。
她放下遥控器，站起来，伸手去拉沈瑜的胳膊。
“儿子，妈错了，妈不该——”
“别碰我。”
沈瑜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看着他妈。
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西瓜皮和瓜子壳。
又看了一眼电视里还在哭的韩剧女主角。
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腔里翻涌。
想哭。
想笑。
想把电视砸了。
想给自己一巴掌看是不是在做梦。
最终，他选择了转身。
“我回去考数学了。”
“儿子——”
“帮我把粥热上。晚上回来喝。少放盐。”
“哦。好。”
沈瑜走到门口，回头又看了他妈一眼。
她站在客厅中间，手里还攥着那块遥控器，脸上挂着一种”我好像闯了大祸”的表情。
活蹦乱跳的。
脸色红润。
中气十足。
刚才哭韩剧哭得比女主角还投入。
沈瑜关上门。
站在楼道里，靠着墙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声控灯。
灯灭了。
走廊里只有他的呼吸声。
他闭上眼。
“我这条命，是充话费送的吧。”
2
下午两点。
数学考场。
沈瑜坐在座位上，面前是一张空白的全国卷数学试卷。
他的精神状态可以用四个字形容——
万念俱灰。
不是那种绝望的万念俱灰。
是那种”大起大落过后人生已经没什么能吓到我了”的万念俱灰。
上午他以为他妈要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