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行。”沈瑜扯了一下嘴角。
“你眼睛怎么红了？”
“鼻炎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有鼻炎了？”
“刚得的。”
姜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追问。
“下午数学，你回家吃饭还是在学校将就？”
沈瑜没回答。
他拨了第五遍电话。
还是关机。
“我回家一趟。”
“？”
沈瑜没解释，拔腿就跑。
姜铎在身后喊：”你跑什么？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——”
声音被风甩在了身后。
沈瑜冲出校门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，滨江菜市场，快。”
“小伙子赶着投胎呢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出租车在三十五度的柏油路上跑得飞快。
沈瑜坐在后座，手指不停地拨号，一遍又一遍。
全是关机。
他的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各种画面——
他妈昨晚还在给他煮鸡蛋，说”高考吃蛋，考满分”。
他妈前天还跟隔壁赵大海吵了一架，因为赵大海的烧烤摊油烟飘到了她的卤味摊上。
他妈上周还拉着他逛超市，非要买一箱特价酸，扛了五层楼。
一个能扛一箱酸上五楼的女人。
怎么会突然”不在了”？
沈瑜不敢想。
出租车停在菜市场门口。
他扔下一张二十块钱就往里冲。
他妈的卤味摊在菜市场西侧拐角处，一个不到十平方的小铺面，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：”裴姐卤味”。
沈瑜跑到铺面门口。
卷帘门拉了一半。
里面黑漆漆的，没开灯。
他弯腰钻进去。
“妈？”
没人应。
“妈！”
灶台上空的。案板擦得净净。冰柜在嗡嗡响。
没人。
沈瑜的手开始发凉。
他转身冲出菜市场，往家的方向跑。
从菜市场到家，一公里出头。
他跑了不到四分钟。
到了单元楼下，一口气爬上六楼。
站在家门口，喘得像风箱，手抖着掏钥匙。
了三次才进锁孔。
推开门。
玄关。鞋柜。他妈那双蓝色拖鞋摆在最下面一排。
在的。
鞋在。
沈瑜冲进客厅。
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——
他妈裴芸，穿着一件印着”我爱北京天安门”的睡衣，翘着二郎腿，坐在沙发上，左手一块西瓜，右手遥控器，电视里放着一部韩剧，女主正在哭，她也在跟着抹眼泪。
茶几上还摆着一盘瓜子，嗑了大半盘。
沈瑜站在客厅门口，膛剧烈起伏，满头大汗，眼眶通红。
裴芸听到动静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回来了？”
她顿了一下，看了看墙上的钟。
“考完了？这么快？”
“妈。”
沈瑜嗓子发紧。
“你……你没事？”
裴芸一脸茫然：”什么没事？”
“你发的短信。”
“什么短信？”
沈瑜掏出手机，把那条短信递到她面前。
裴芸拿过来，眯着眼看了看——她上了年纪，手机字小了看不清，还得把手机举远一点。
看完之后，她愣了两秒。
然后”噗嗤”一声笑了。
“哦，这个啊。”
沈瑜浑身的血液往脑门上涌。
“妈妈不在了”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已经循环了整整一上午。
他嗓子眼里卡着一团东西，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