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完整版种田小说《带着孩子去逃荒》,此书从发布以来便得到了众多读者们的喜爱和热烈追捧,可见作品质量非常优质,处于连载状态更新到107219字,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,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。
带着孩子去逃荒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第二天天还没亮,洪倩就被牛叫声吵醒了。
不是客栈里的牛,是她脑海里的牛。那种感觉很奇怪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意识深处轻轻叩击,一下,两下,三下,不急不缓,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韵律。
她睁开眼睛,黑暗中罗玄的呼吸声就在耳边,均匀而沉稳。两个孩子挤在她身边,子珩的小脚丫蹬在她肚子上,暖烘烘的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,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那种叩击感又来了。
洪倩轻轻地把子珩的脚从肚子上挪开,披上衣服,意念一动,进了空间。
空间里的白光一如既往地洒下来,照在果林和麦田上。但今天的光似乎比平时亮了一些,空气中有一种她从未闻过的清甜气息,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成熟、正在绽放、正在呼唤她。
她顺着那种感觉往前走,穿过果林,穿过那片她亲手开垦的菜园,穿过那片金黄的麦田,一直走到山脚下。
然后她停住了。
山不一样了。
那座她来来走过无数次的山,变了。原本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丘,现在变得高耸入云,山体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森林,每一棵树都高大挺拔,枝叶繁茂,在空间柔和的白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泽。山腰以上云雾缭绕,隐约能看到瀑布从高处跌落,水声轰隆,像远方传来的雷鸣。
山脚下多了一条石板路,路两旁立着两石柱,柱子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灵山”。
洪倩站在石柱前,心跳加速。她深吸一口气,踏上了石板路。
路不宽,但很平整,一级一级的石阶蜿蜒向上,两侧是茂密的树林。她走了不到百步,就看到了第一棵果树——是一棵柿子树,树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,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,遮天蔽。树上挂满了柿子,每一个都有成年人的拳头大,颜色金红,像是被太阳染过一样,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。
她伸手摘了一个,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不是那种寡淡的甜,是带着阳光味道的、浓得化不开的甜。果肉软糯,汁水丰沛,吃起来不像是在吃水果,更像是在吃一勺凝固的阳光。
洪倩三口两口吃完了一个柿子,继续往上走。
越往上走,她越震惊。
橘子、柚子、橙子、柠檬、枇杷、荔枝、龙眼、芒果、榴莲、山竹、菠萝、香蕉、木瓜、石榴、山楂、枣子、梨、苹果、桃、杏、李、樱桃、桑葚、无花果、猕猴桃、葡萄、蓝莓、树莓、杨梅……
她认得的,不认得的,见过的,没见过的,各种各样的果树沿着山路两侧依次排开,每一棵都巨大无比,每一棵都硕果累累。她数了数,光是走到半山腰,就已经看到了五六十种果树,每一种都不止一棵,而是一整片果林,每片果林少说也有上百棵。
百种果树,每种百棵。
这是谁的手笔?是手镯的前主人?还是空间本身的意志?洪倩不知道,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从今天起,他们一家四口再也不会缺水果吃了。不光不会缺,还能拿出去卖,能换粮食,能换盐,能换一切他们需要的东西。
她继续往上走,石板路在山腰处拐了一个弯,眼前的景象再次让她屏住了呼吸。
药材。
漫山遍野的药材。
她不懂中药材,但有些东西是不需要专业知识也能认出来的。那一丛一丛叶子像手掌一样的,是人参。那一株一株茎秆挺拔、开着淡紫色小花的,是灵芝。那一簇一簇藤蔓缠绕、结着红色果实的,是何首乌。
不是普通的药材。每一株的体型都大得离谱,人参的叶子比她从前在图片上见过的任何一株都要茂盛,地下的茎不知道长了多少年。灵芝一丛一丛地长在枯木上,最大的那一片比脸盆还大,表面泛着紫红色的光泽,像一件精美的漆器。何首乌的藤蔓爬满了半面山坡,果实红艳艳的,像一串串小灯笼。
千年人参,千年灵芝,千年何首乌。
洪倩蹲在一株人参旁边,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,露出了参须的一小截。光是这一小截就有她手指粗了,黄白色,质地紧实,隐隐有一种特殊的香气。她不敢继续挖了,把土重新盖好,站起身来。
这些东西太珍贵了。在这个没有现代医学的世界里,一棵千年人参就是一条命。她不能随便浪费,得留着,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再用。
穿过药材区,石板路开始向下延伸,通往山的另一面。洪倩加快了脚步,她有一种预感——山的那一边,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。
她猜对了。
翻过山脊的那一刻,眼前是一片辽阔的山谷。
山谷里,密密麻麻的牲畜正在悠闲地吃草。
牛。黄牛、水牛、牦牛,大大小小混在一起,少说也有上千头。它们在山谷的草地上慢悠悠地走着,有的在低头吃草,有的在河边喝水,有的躺在树荫下反刍。牛群中间夹杂着马群和驴群,马是高头大马,毛色油亮,有枣红的、有乌黑的、有雪白的,鬃毛在风中飘动,像一面面旗帜。驴比马小一号,但看起来结实耐劳,耳朵又长又大,滑稽中带着几分可爱。
再往远处看,山坡上是一片白花花的羊群,绵羊和山羊都有,数量不比牛少。羊群旁边是猪群,黑色的、白色的、花色的,大大小小的猪在泥地里打滚,哼哼唧唧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山谷的另一边是家禽区。鸡、鸭、鹅,各自占了不同的区域。鸡在山坡上刨食,公鸡的羽毛五彩斑斓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;鸭子在池塘里游水,水面被它们搅得波光粼粼;鹅最神气,排成一队在岸边散步,看到洪倩走过来,齐齐转过头来盯着她,嘴里发出“嘎嘎”的叫声,像是在质问她是哪里来的不速之客。
洪倩站在山谷入口,嘴巴张着就没合上过。
她大概数了数。牛一千头左右,马三百多头,驴两百多头,羊一千多头,猪八百多头,鸡鸭鹅各几百只,加起来——每种三千头?
不对,牛好像不止一千,山坡后面还有一大群没算进去。她踮起脚尖往远处看,山谷的纵深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,一眼望不到头,牲畜群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,密密麻麻,像一片流动的毛毯。
每种三千头。不是总共三千头,是每一种大约三千头。
洪倩深吸一口气,又慢慢地吐出来。她需要冷静。她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,不能因为看到几千头牲畜就失去理智。但她的理智此刻正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,因为这几千头牲畜意味着什么,她太清楚了。
肉。无穷无尽的肉。
。牛能产,羊能产,甚至马也能产。有了,她可以给两个孩子补充最优质的蛋白质和钙质。子珩还小,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有了牛羊,就不用担心营养不良了。
皮。牛皮羊皮可以鞣制成皮革,做鞋子、做皮衣、做刀鞘,比布料耐用十倍。
毛。羊毛可以纺线织布,做成暖和的冬衣和毯子。空间里的冬天虽然不冷,但外面的世界可是货真价实的寒冬。有了羊毛,她就能给全家人做真正的御寒衣物。
劳力。牛能耕田,马能骑乘,驴能驮货。有了一千头牛,她可以把空间里所有的荒地都开垦出来;有了三百匹马,她可以在空间里建立一支骑兵——这个念头有点离谱,她甩了甩头把它甩掉了。
但是等等。这些牲畜是从哪里来的?它们吃什么?谁来照顾它们?
像是回答她的疑问一样,山谷的地面上忽然泛起一阵柔和的金光。光芒散去之后,地上多了一个竹简,和当初她在木屋里发现的那个竹简一模一样。
洪倩弯腰捡起来,展开。
“灵山万物,皆为空间所生。草木自然生长,不需浇灌;牲畜自有食物,不需喂食。然若欲取用,需以意念为之。意念所至,收割、宰、取、剪毛,皆可瞬间完成。谨记:取之有度,用之有节,方得长久。”
洪倩读了三遍,确保自己没有理解错。
意念。
又是意念。
之前她只能用意念进出空间,用意念控制时间流速。现在,她可以用意念收割庄稼,用意念宰牲畜,用意念取剪毛——这一切都不需要亲自动手,只需要在脑子里想一下,就能完成。
为了验证竹简上说的是不是真的,她闭上眼睛,集中意念,想着:“割一亩麦子。”
睁开眼睛,麦田里的一亩麦子已经齐刷刷地倒下了,麦穗和麦秆分离开来,金黄的麦粒整整齐齐地堆在谷仓门口,麦秆捆成了一个个草垛,码放在田埂上。
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。
洪倩站在原地,愣了好几秒。
她又闭上眼睛,意念一动:“给牛挤,挤一碗。”
睁开眼睛,一碗温热的牛出现在她手中。牛是刚挤出来的,还冒着热气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皮,香味浓郁得让她喉咙发紧。她低头喝了一口,醇厚的口感在舌尖炸开,和她在现代喝过的任何牛都不一样——这是真正的、未经加工的、刚从牛身上挤出来的鲜,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。
她端着那碗牛,站在山谷入口,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果林、漫山遍野的药材和数以万计的牲畜,忽然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。
一个无限大的空间,有山有水,有果林百种、药材无数、牲畜成群,还有可以意念控的种植和收割系统。这哪里是随身空间,这分明是一个完整的世界。
而她,是这个世界的唯一主人。
洪倩在山谷里站了很久,直到碗里的牛凉了,她才回过神来。她三口两口把牛喝完,抹了抹嘴,转身下山。
她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罗玄。
空间外面,天刚蒙蒙亮。
洪倩从空间里出来的时候,罗玄已经醒了。他坐在床边,正在穿鞋,看到她突然出现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一大早就进空间了?”他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对劲——眼睛亮得吓人,脸颊泛红,呼吸急促,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冲刺。
“罗玄。”洪倩蹲下来,双手抓住他的膝盖,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空间变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山变大了,山上长出了好多种果树,至少有上百种,每种都有上百棵。还有药材,人参灵芝何首乌,都是上千年的。还有——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牲畜。牛、羊、猪、马、驴、鸡、鸭、鹅,每一种都有差不多三千头。”
罗玄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困惑,从困惑变成震惊,又从震惊变成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言说的神色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洪倩以为他没听懂。
“三千头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每一种三千头。”洪倩强调,“牛有一千多头,马有三百多匹,羊有一千多只,猪有八百多头,鸡鸭鹅各几百只。加起来上万头牲畜。”
罗玄又沉默了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清晨的冷风灌进来,他深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地吐出去。
洪倩走到他身后,从后面抱住他的腰,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。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比平时快了一些——这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,终于也被这个消息震到了。
“倩倩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这个手镯,到底是什么来历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洪倩把脸埋在他背上,声音闷闷的,“外婆说是传家宝,但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它有这些功能。也许外婆也不知道,也许传了好几代,真正的秘密早就失传了。”
罗玄转过身,双手捧着她的脸,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颧骨,目光深邃而沉稳:“不管它是什么来历,现在它是你的。你是它的主人,它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。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——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这些东西,不只是财富,更是责任。”罗玄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她能听见,“上万头牲畜,百种果树,千年药材,这些东西如果被外人知道,会引来灭顶之灾。我们必须守住这个秘密,不能对任何人提起,包括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包括宸宸和珩珩?”
“包括他们。”罗玄说,“不是不信任他们,是他们太小了,万一在外面不小心说漏嘴,后果不堪设想。等他们长大一些,懂事了,能保守秘密了,再慢慢告诉他们。”
洪倩点了点头。她知道罗玄说得对,在这个世界里,秘密就是生命。
两个孩子醒了。子珩的哭声从床上传来,洪倩赶紧走过去,把他抱起来。小家伙一睁眼就哭,哭了两声发现是妈妈在抱着他,立刻收了声,胖乎乎的小手攥着她的头发,嘴里含糊不清地喊:“妈妈,。”
洪倩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“牛”。她回到空间里取了一碗牛——在空间里用意念取,在空间外取用,无缝衔接。子珩捧着碗,咕咚咕咚地喝了个精光,喝完了还用舌头舔了舔碗底,意犹未尽。
子宸也醒了,坐在床上揉眼睛。洪倩给他也倒了一碗牛,他喝了一口,眼睛猛地瞪大了:“妈妈,这个牛好好喝!比超市买的好喝一百倍!”
洪倩笑了笑,没有解释牛的来源。罗玄看了她一眼,微微点了下头,意思是——做得对,暂时不要让子宸知道空间的变化。
吃过早饭,收拾好行李,一家四口上了牛车。
罗玄赶车,洪倩坐在车棚里,一手搂着子珩,一手扶着车板。牛车吱吱呀呀地驶出柳河镇,驶上官道,朝南边走去。
早上的空气很冷,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白雾。官道两旁是荒芜的田野,田里的庄稼早就枯死了,只剩下灰褐色的茬子,像一排排墓碑。远处偶尔能看到一两间倒塌的农舍,屋顶塌了,墙壁裂了,院子里长满了枯草,像是很多年没有人住过了。
走了一个多时辰,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都是逃荒的。
有的推着独轮车,车上堆着仅剩的家当;有的挑着担子,一头是铺盖,一头是孩子;有的什么都没有,就靠两条腿走着,手里拄着一棍子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两个字——活着。
牛车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,很多人转过头来看。不是看人,是看牛。
在这个饥荒年代,一头活生生的、膘肥体壮的黄牛,比任何东西都招眼。那些目光里有羡慕,有嫉妒,有贪婪,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让洪倩后背发凉。
她下意识地把子珩搂得更紧了。
罗玄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些目光。他不紧不慢地赶着车,既不加速也不减速,保持着一种不徐不疾的节奏。他的手随意地搭在腰间,那里别着那把从铁匠铺买来的长刀,刀柄露在外面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那些贪婪的目光在看到刀柄的时候,大多收了回去。
中午的时候,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废弃茶棚里歇脚。
罗玄把牛拴在茶棚外面的柱子上,给牛喂了一把草。洪倩从车上拿下铁锅和粮食,在茶棚的灶台上升火做饭。灶台是现成的,茶棚虽然废弃了,但灶台还能用,烟囱也没有堵。她煮了一锅稠稠的粥,切了几片熏兔肉进去,又加了一把野菜,香味飘出去老远。
茶棚里还坐着几拨逃荒的人,闻到粥的香味,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。洪倩低下头,不去看那些目光,只顾着给两个孩子盛粥。罗玄端着碗,背靠柱子坐着,面朝茶棚入口,长刀横放在膝盖上。
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走过来,站在他们面前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开口了:“大姐……能不能……给孩子一口吃的?”
洪倩抬起头,看到那女人怀里的孩子,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那孩子大约两岁,和子珩差不多大,但瘦得不成样子。皮肤蜡黄,头骨和脸颊的轮廓清晰地凸出来,眼睛大得吓人,像两颗枯的葡萄嵌在眼眶里。孩子不哭不闹,就那么安静地躺着,像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子珩正坐在洪倩怀里喝粥,白白胖胖的小脸埋在海碗里,吃得呼噜呼噜响。两个同龄的孩子,一个白胖如年画娃娃,一个瘦弱如风中残烛,对比之鲜明,让洪倩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她二话不说,拿起一个空碗,从锅里舀了满满一碗粥,递给那个女人。
“给孩子吃吧,慢点喂,别呛着。”
女人接过碗,手抖得厉害,粥洒了一些出来。她蹲下来,用一个破木勺一勺一勺地喂孩子,每喂一口嘴里就说一句“谢谢你,谢谢你,老天爷你”。
子珩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,忽然从他妈妈怀里挣脱出来,摇摇晃晃地走到那女人面前,把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烤饼塞到那个瘦孩子手里。
“弟弟,吃。”他说,声气的,但语气不容置疑。
洪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,假装是被烟熏的。罗玄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把碗里的粥喝完了,然后起身去给牛添了一把草。
茶棚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。刚才那些看向他们的贪婪目光,在看完了这一幕之后,或多或少都软了一些。一个老人走过来,把一削好的竹棍放在牛车旁边,说了一声“路上用得着”,转身就走了。一个妇人走过来,把自己仅有的几个枣塞到洪倩手里,说是给孩子甜甜嘴。还有一个小伙子,二话不说帮他们挑了两桶水,把牛车上的水囊灌得满满的。
一碗粥换来了竹棍、枣、水和一车厢的善意。洪倩把枣分给两个孩子,自己含了一颗在嘴里,枣子又又硬,但甜得她心尖发颤。
罗玄把竹棍收好,在牛车前头做了一个支架,把竹棍在上面,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旗杆。他从包袱里找了一块粗布,用木炭在上面写了一个“姜”字——这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的假姓,和之前的“姜禾”同姓,方便衔接。
“从今天起,我们姓姜。”他对洪倩说,“你叫姜洪氏,我叫姜罗玄,孩子们就叫姜子宸、姜子珩。”
洪倩点了点头。她知道改姓是为了更好地融入这个世界,也是为了保护自己。在这个时代,没有户籍的流民太多了,官府本管不过来,只要不是通缉犯,随便报个姓就能混过去。
茶棚歇脚之后,牛车继续南下。
下午的路更难走了。官道在一些地段被逃荒的人流踩得坑坑洼洼,牛车走在上面颠簸得厉害。子珩被颠得晕晕乎乎,趴在洪倩腿上睡着了。子宸倒是精神,坐在车棚口,两条腿垂在外面晃荡,手里拿着他那短木矛,警惕地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。
“妈妈,前面有好多人在排队。”子宸忽然说。
洪倩探出头去看,果然,前方不远处聚集了一大群人,排成了一条长龙。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,尽头是两座山丘之间的一个隘口,隘口处似乎有人在设卡检查。
“关卡。”罗玄简短地说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一丝警觉。
洪倩的心提了起来。他们最怕的就是关卡。他们没有路引,没有户籍,如果遇到官兵盘查,很难解释清楚。而且牛车上虽然只放了“明面上”的粮食,五十斤糙米和二十斤豆子,在这个饥荒年代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,万一遇到贪心的官兵,被抢了都是轻的,搞不好连命都保不住。
“要不要……绕过去?”洪倩低声问。
罗玄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观察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:“绕不了。两边都是山,只有这个隘口能过。翻山的话带着牛车和孩子不现实,太危险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排队。”罗玄把牛车赶进队伍的最后面,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的人往前挪。“看看再说,也许只是例行检查,不一定所有人都拦。实在不行,我们还有空间。”
洪倩握紧了拳头。空间是他们最后的底牌,如果实在躲不过,她可以在一瞬间把罗玄、两个孩子和牛车全部收进空间,然后自己再进去。等官兵反应过来,他们一家已经凭空消失了。
但那是万不得已的办法。不到最后一刻,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空间的存在。
队伍慢慢地往前挪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,两个时辰过去了。天色渐渐暗下来,队伍缩短了一半,隘口越来越近。洪倩终于看清了那些设卡的人——不是官兵,是穿着杂色衣服的民兵,大约二三十人,手里拿着刀枪棍棒,为首的是一个穿皮甲的中年男人,腰间挂着一把铁刀,看起来像是当地豪强组织的私人武装。
不是官兵。洪倩微微松了口气。私人武装比起官兵,虽然也不一定安全,但至少不会像官府那样有系统地查户籍和路引。他们拦路的目的,多半是为了收“过路费”。
果然,轮到他们的时候,一个年轻民兵走过来,上下打量了一番牛车和牛,目光在牛身上停留了好几秒,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。
“哪来的?往哪儿去?”年轻民兵问。
“北边逃难来的,往南边投亲。”罗玄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,不卑不亢。
“车上装的什么?”
“粮食,农具,锅碗瓢盆,一家老小的活命家当。”
年轻民兵绕到车后面,掀开车棚的帘子往里看了看。洪倩抱着子珩坐在里面,子宸坐在她旁边,两个孩子都安安静静的。年轻民兵的目光在子珩白白胖胖的脸上停了一下,眼神变了变,但终究没说什么,放下帘子走回到为首的那个皮甲男人身边,低声说了几句。
皮甲男人点了点头,走过来,目光在罗玄腰间那把长刀上停留了一瞬。他的眼神和铁匠铺的铁匠一样,是识货的人才有的眼神。
“刀不错。”皮甲男人说。
罗玄没有接话。
皮甲男人又看了看牛,目光在牛身上来回扫了几遍,像是在估量这头牛值多少钱。洪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包袱里那把匕首。
“一个人五十文,你们四口人,两百文。”皮甲男人终于开口了,“交了钱就过去,不交钱就原路返回。”
罗玄从怀里掏出两百文铜钱——这是他昨天卖货剩下的最后一点钱,原封不动地递了过去。
皮甲男人接过钱,数了数,揣进怀里,朝后面挥了挥手:“放行。”
牛车吱吱呀呀地驶过了隘口。
洪倩瘫坐在车棚里,后背的衣服又被冷汗湿透了。她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永远处于一种“刚松一口气又提起来”的状态,心脏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。
但至少,他们过来了。
过了隘口之后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罗玄把牛车赶下官道,在一个小山坳里找了块避风的地方停下来,准备过夜。
“今天不走了,就在这里歇一晚。”他一边说一边把牛从车上解下来,拴在一棵枯树上,喂了水和草料。
洪倩从车上拿下铁锅和粮食,在附近捡了一些柴,生火做饭。今天他们过关卡花了二百文钱,是她心里的一刺——钱不经花,坐吃山空不是办法,得想办法赚钱。
“罗玄。”她一边切菜一边说,“我们不能只花钱钱,得想个法子,在路上也能有进项。”
罗玄靠在牛车上,手里拿着那把长刀,正在用一块石头磨刀刃。闻言,他抬起头: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“明天开始,我们不走了,在路边支个摊子。”洪倩说,“卖粥。”
罗玄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:“卖粥?”
“对,卖粥。”洪倩越说越觉得可行,“你想啊,这条路上全是逃荒的人,大部分人吃不上饭。我们不卖贵的,就卖最便宜的粗粮粥,一碗五文钱或者十文钱,谁都买得起。我们用空间里的粮食熬粥,成本几乎为零,卖多少赚多少。而且——卖粥可以掩护我们,别人看到我们摆摊卖粥,就不会怀疑我们的粮食从哪里来的,只会以为我们是做小买卖的。”
罗玄想了想,缓缓点了点头:“这个主意不错。但有一个问题——咱们的粮食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,品质太好了,一看就不是灾年的粮食。得想办法把粮食‘做旧’,让人看着像是普通的陈粮。”
“这个简单。”洪倩说,“空间里有一批陈粮,是木屋里原来就有的,放了不知道多久了,品相一般,正合适拿来卖。新粮我们自己留着吃。”
罗玄把刀回腰间,站起来,走到洪倩身边,从后面抱住她。夜风很冷,但他的怀抱很暖。洪倩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,忽然觉得这一路上的所有艰难险阻都不算什么了。
“倩倩。”罗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低沉而温柔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在茶棚里,给那个女人一碗粥的时候,我就在想——我娶了个好媳妇。”
洪倩笑了,笑得很轻,但眼睛里全是光。
第二天一早,洪倩就在路边支起了粥摊。
说是粥摊,其实就是把铁锅架在石头上,下面生一堆火,旁边放一袋粮食和几个碗。一块破木板上用木炭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——“热粥,五文一碗”。
刚开始没什么人买,逃荒的人都穷,五文钱虽然不多,但也舍不得花。洪倩也不急,把粥熬得稠稠的,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。那些赶了一夜路、饿得前贴后背的人闻到香味,脚步就不自觉地慢了下来。
第一个买粥的是一个老汉,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五文钱,递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。洪倩接过钱,舀了满满一大碗粥递给他。老汉蹲在路边,一口一口地喝,喝完了还把碗舔得净净,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:“姑娘,你这粥熬得好,比我婆娘熬的都好。”
洪倩笑了笑,心里说:那是因为我往粥里加了一勺牛,又加了一点点蜂蜜。这粥不光能填饱肚子,还能补身子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一碗热粥,五文钱,稠得能立住筷子,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香味——在路上走了十天半个月的逃荒者,谁能扛得住这种诱惑?
不到一个时辰,粥摊前就排起了长队。
洪倩忙得脚不沾地,舀粥、收钱、找零,一个人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。罗玄帮她打下手,劈柴、挑水、维持秩序。子宸负责收碗洗碗,小手冻得通红,但一声不吭。子珩坐在牛车上,抱着一个碗,自己喝粥喝得满脸都是,时不时抬起头朝排队的叔叔阿姨们笑一下,露出两颗小米牙。
那个笑容,比任何广告都好使。
一锅粥卖完了,洪倩又熬了一锅。第二锅也卖完了,她又熬了第三锅。一天下来,她算了算账——整整卖了一千二百文,一两二钱银子。
“一两二钱。”她握着那把铜钱,手都在抖。不是为了钱,而是为了这个结果——他们找到了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方式。不需要靠抢,不需要靠偷,不需要靠任何人的施舍,就靠自己的双手和脑子。
以后的每一天,他们都在路边支摊卖粥。
洪倩的粥摊成了官道上的一个地标。老主顾越来越多,有人天天来喝,有人路过一次就记住了,回头的时候还会带新顾客来。她每天卖三锅粥,每锅卖一千文左右,一天的收入稳定在一两银子上下。
她还开发了新产品。除了粗粮粥,又加了兔肉粥——用空间里的熏兔肉切碎了熬在粥里,香得人走不动路。兔肉粥贵一些,十五文一碗,但买的人照样排长队。
她还卖粮。把空间里的麦子磨成面粉,做成杂粮饼子,两个饼子五文钱,管饱。饼子又硬又耐放,很多人买十几个揣在身上,路上慢慢啃。
钱袋子一天天鼓起来。洪倩每天晚上回到空间里,把当天的收入清点一遍,用笔记本记下账目。不到十天的时间,他们已经攒了将近十两银子。
十两银子,在这个年代,够一个普通农户家庭吃用一年。
但洪倩不满足。她想要更多——更多的银子,更多的物资,更多的安全感。
这天傍晚,收摊之后,一家四口照例进了空间。
子珩在木屋里睡着了,子宸在兔子笼前写他的养殖记。洪倩和罗玄坐在木屋前的台阶上,面前摊着笔记本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“我们现在的资产。”洪倩一项一项地念,“空间外:牛车一辆,黄牛一头,粮食若,银子九两八钱。空间内:麦田五十亩,稻谷三十亩,蔬菜十亩,果林百种共万棵,药材不计其数,牲畜牛马羊猪驴共约五千头,鸡鸭鹅共约三千只。”
她念完,抬起头看着罗玄,眼睛里有光。
“罗玄,我们有钱了。”
罗玄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,那个笑容不大,但里面装满了骄傲和爱意。
“不是我们有钱了,”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是你有钱了。这些粮食、果树、药材、牲畜,都是你种出来、养出来的。没有你,这些东西都不存在。”
洪倩摇了摇头:“没有你,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,什么都做不了。我们是搭档,谁也离不开谁。”
罗玄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把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头顶上。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,看着空间里永远不会落下的白光,听着远处果林里传来的鸟鸣声和山谷里牲畜的叫声。
子宸写完记,从兔子笼那边跑过来,手里举着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:“妈妈,你看我写的——‘公兔三号今天和母兔五号交配了,预计二十天后产崽,窝数待定。’”
洪倩接过笔记本看了看,字迹虽然稚嫩但工整,内容虽然简单但逻辑清晰。她揉了揉儿子的脑袋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骄傲、心疼、还有一点点哭笑不得。
一个七岁的孩子,在这个年纪就知道什么叫“交配”和“产崽”了,搁在现代,早被请家长了。
但在这个世界里,这是生存的本事。
她蹲下来,平视着子宸的眼睛,认真地说:“宸宸,你写得很好。但妈妈要跟你商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从明天开始,你每天抽出一个时辰,妈妈教你读书认字。不是只教你这个世界的字,还要教你数学、历史、地理——所有你应该学的东西。”
子宸眨了眨眼睛:“那兔子怎么办?”
“兔子可以早上起来看,晚上睡前看,中午抽空看。一个时辰的上课时间,不占用你照顾兔子的时间。”洪倩说,“你是个聪明的孩子,不能因为逃荒就不读书了。读书不一定能让你发财,但能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更有底气。”
子宸想了想,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。那我能选一门课吗?”
“什么课?”
“爸爸教我武术的课。”
洪倩看了一眼罗玄,罗玄摊了摊手:“他自己要求的,说是学会了武术就可以保护妈妈和弟弟。”
洪倩的眼眶又红了。最近她越来越容易掉眼泪,不是因为她变软弱了,而是因为她太幸福了。在这个兵荒马乱、饿殍遍野的世界里,她有一个爱她的丈夫,两个懂事的孩子,一个取之不尽的随身空间,和一双能创造价值的手。
她有什么理由不幸福呢?
夜深了,空间里没有黑夜,但他们按照外面的作息,用布帘遮住窗户,营造出适合睡觉的黑暗环境。
洪倩躺在床上,身边是罗玄沉稳的呼吸声,远处木床上是两个孩子均匀的鼾声。她的手搭在左手腕的翡翠手镯上,手镯温热,微微泛着金光,像是也在沉睡。
她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默地对这个手镯说了一句话。
谢谢你。谢谢你选择了我。谢谢你给了我希望。
手镯微微震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她。
洪倩笑了一下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罗玄的肩窝里,沉沉地睡去了。
明天,她还要早起卖粥。
后天,大后天,大大后天。
每一天都是新的,每一天都有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