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壮汉来拽我。我不撒手。
石磨面粗糙，我的手被磨出了血。血渗进磨盘的纹路里，一道一道的。
赵鹤年站在旁边。
“沈豆娘，你以为你抱着这块破石头，就能挡住圣上的御道？”
他蹲下来，凑近我的脸。
“我劝你识相点。等圣驾一到，你这种刁民，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我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赵鹤年，你记住今天。”
他笑了一声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袍子上的灰。
“拖走。”
磨盘被搬走了。
我跪在空地上。
面前只剩一滩洒了的豆浆，和磨盘拖走时在地上留下的泥痕。
我看着自己流血的手。
慢慢站起来。
没哭。
赵鹤年的马车已经走远了。临走他丢下一句话。
“识相的话，趁圣上的队伍还没到，赶紧卷铺盖滚出青柳镇。”
“等御驾到了，你要还赖在这里，那就不是拆摊子的事了。是掉脑袋的事。”
傍晚。
我一个人坐在被拆空的摊位前，用布条缠着流血的手。
从怀里摸出那把木梳。
盯着上面那只鸟。
翅膀张得很开。
“阿瞎……你当初要是不走就好了。”
我抬起头。
街尾的墙上新贴了一张巨大的告示。
上面写着：圣上御驾，三后抵达青柳镇。
三天。
又是三天。
第三章「先遣」
先遣部队比告示上说的早了一天。
整条青柳镇主街挂满了黄绸。家家户户闭门不出，连狗都不敢叫。
我蹲在被拆空的摊位废墟旁边。
身上就一个布包。几件衣服，碎金，木梳。
赵家封了我的房子。说是”征用做接驾仓库”。
我无处可去。
马蹄声从街头传来。
一队骑兵整齐地经过。甲胄在晨光里反着光，蹄铁踩在青石板上，”嗒嗒嗒”的声音像密鼓。
为首的军官翻身下马。
他目光扫过废墟，停在我身上。
我以为他要赶人。
但他走过来，微微欠身。
“这位姑娘，此处不便逗留，可有别处可去？”
我抬头看他。三十出头，面容冷峻，但说话不粗暴。
跟赵家那些人不一样。
我苦笑了一声。
“没有。这里原来是我的摊子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。
布条松了，露出昨天被磨盘磨伤的口子，还在往外渗血。
他的表情变了一下。很快收回。
“伤口要上药，会化脓。”
他从马鞍袋里取出一瓶伤药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，捏在手里。瓶子小巧，瓷是上好的青白瓷，瓶口用蜡封着。
一个先遣军官，随身带这种上等金疮药？
我没问。
他也没多说。
翻身上马，带着队伍走了。
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我觉得很奇怪。
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赵鹤年出来了。
他换了身新衣裳，头上的帽子是新的，腰上挂着玉佩，一看就是压箱底的行头。赵夫人跟在后面，头上首饰叮当响。
他看见先遣军官还在镇口布置，满脸堆笑迎上去。
“大人辛苦！赵家已备好接驾事宜，吃住行礼全部妥当！”
军官看了他一眼，没什么表情。
赵鹤年看见他之前在跟我说话，脸色变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