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线我后来拆了两天才修好。
晚饭的时候她当着我的面给他夹菜。
“衍舟哥哥,你不是不吃甜的吗?这糖醋排骨谁点的呀?”
“是我让厨房做的。”我说,”减了一半的糖——”
“可衍舟哥哥小时候最爱吃的是我做的桂花糕呀,甜得齁人。”她笑盈盈地看着他,”对不对?”
顾衍舟没否认。嘴角有一点弧度。
“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我坐在对面。手里的筷子捏得发白。
没关系。
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去书房给他换茶。我在绣房坐了一整夜,一针一针把她勾坏的那线重新绣上去。
——
两天后,大夫给我号了脉。
我的手按在小腹上,愣了很久。
三年了。终于有了。
我几乎是跑着去书房的。推门的时候他正在看信,抬头看我一眼,目光很淡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夫君,我——我有了。”
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点了一下头。
“注意身子。”
低头继续看信。
我站在门口,手指慢慢攥紧了门框。
没关系。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。他一定会看到我的。
那天夜里我摸着肚子跟还没成形的孩子说话。
“你爹是个好人。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对我们好。等你来了,他就会了。”
窗外有风,吹灭了一盏灯。
我伸手去护另一盏。
不知道为什么——那阵风凉得不对劲。
【第四章】
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。
十月就飘了第一场雪。我挺着七个月的肚子,在院子里晒做好的小衣裳。白的、黄的、豆绿的,挂在绳上被风吹得荡来荡去。
好看得很。
我甚至想好了名字——男孩叫安舟,女孩叫念枝。
那天晚上,我在卧房做最后一件小虎鞋。起身的时候腰间一阵剧痛。
不是普通的痛。
是有人拿刀在肚子里面搅。
我扶住桌沿弯下去,裙底一片温热。低头——
血。
血从腿间流下来,洇湿了地面,一滩一滩的红。
“来人——来人!”
青禾冲进来,脸刷白了。
“夫人!天哪——血!快叫大夫!”
我攥住她的手腕,力气大到把她的手都攥紫了。疼。太疼了。
大夫还没到,外面先来了快马。
信使满身雪花冲进前院大喊——
“顾公子!江城急报!江姑娘难产!情况危急!”
我趴在床沿上,隔着整个院子听到那两个字——
“江姑娘”。
顾衍舟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。很急。
但不是朝我这边来的。
是朝大门去的。
“夫君!”我喊了一声。
脚步声顿了一下。
青禾冲出去拦他。
“公子!夫人在出血!大夫还没到——”
“先让人去请大夫。若棠那边没人照应,我得——”
“公子!孩子——”
我从床上滑下去了。
膝盖砸在地板上,疼得我吸了一口凉气。血在身后拖出一条红痕。我爬过卧房的地面,手指抠着砖缝一寸一寸往前挪。爬到门口的时候,我看到了走廊尽头的人影。
他已经换了外衣,正系披风的带子。
“夫君。”
声音已经不像人了。
“我求你。”
他转过来看了我一眼。
很短的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