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衍舟第一次见我,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去,没停。
我知道他不喜欢我。
可没关系。子是处出来的。
他不爱胭脂水粉,我就素面朝天。他不喜欢听人啰嗦,我就少开口。他书房的茶凉了,我去换。他夜读伤眼,我做了个灯罩,比旧的亮三分。
他不吃甜,我让厨房把所有点心的糖减半。
他不经意说过小时候在江南吃过一碗鱼面,我跑遍半个城请来一个江南老师傅,学了八天,端了一碗到他面前。
他尝了一口。
“味道不太一样。”
筷子放下了。
那碗面我自己吃了。味道挺好的,就是咸了一点。
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掉进碗里了。
但我没哭。将门的女儿,退一步都丢人。哭,更丢人。
第一年除夕,我做了八道菜。他在书房待到亥时,出来菜全凉了。我热了一遍,他吃两筷子说不饿。
那晚我一个人守岁到天亮。
第二年除夕我做了四道菜。他还是没吃几口。
第三年除夕,我没做饭。
他没问为什么。
有一次我整理他书架,在《春秋》里翻出一张画。工笔仕女,杏色衫子的姑娘在花树下荡秋千。背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”若棠十五岁。衍舟赠。”
我把画叠好,放回原处。
从那天起我再也没穿过杏色的衣裳。
——
嫁过来第二个月,我开始给他做一件袍子。
白色杭绸打底,前襟袖口绣白鹤衔枝。用的是我娘留下的最后一卷金丝线——全天下就这一卷,用完就没了。
绣了四个月。白天料理家务,晚上他歇了我才点灯做活。一千多个时辰,一针一针全扎在烛光里。
做好那天,我把袍子叠得方方正正放在他书桌上。
他进书房,瞥了一眼。
“嗯。”
坐下批公文。
袍子在桌角放了三天。最后被小厮收进柜子最底层。
他一次也没穿过。
没关系。
他只是忙。等他闲下来会看到的。
我当时真是这么想的。
直到那个女人出现。
【第三章】
江若棠来的那天,穿了一件杏色裙子。
我站在门口迎她。看到那个颜色的一瞬间,口闷了一下。
她是顾衍舟的青梅竹马。当年两家定过亲,后来她家败落,亲事作罢。圣上赐婚,我嫁到了顾家。
说白了——我是替她嫁来的。
但我从没在他面前提过这茬。
江若棠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,笑得很甜。
“听澜妹妹。”
“江姑娘。”
她不是第一次上门了。隔十天半月总要来一趟,说是看望故友,来了直奔书房找顾衍舟。
我让人上茶上点心。她拉着他的袖子笑着说小时候的事。
他在她面前会笑。
嘴角是弯的。眼睛里有光。
三年了,他在我面前从来不是那个样子。
那天她路过我的绣房,看见了架子上没做完的绣品。
“哟,这是什么?”她伸手摸了摸袍角,”鹤纹?给衍舟哥哥做的?绣了多久了?”
“三个月。快好了。”
她歪了歪头。
“嗯……不过他好像不太喜欢穿白色呢。你不知道吗?他以前——”顿了一下,掩嘴,”算了,不说了。”
她的指甲勾了一金丝线,走的时候才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