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不是现在。
“吃完面我们去超市,你的新学校下个月开学,要买的东西列个单子。”
他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,开始掰着手指数。
“书包、文具袋、笔记本。对了还要一双新的运动鞋,我那双已经小了。”
“行。”
“还有,能不能买一盒彩色铅笔?二十四色的那种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我想画幅画。”
“画什么?”
“画我妈妈。”
我低头吃面,没让他看见我的眼睛。
从面馆出来,头已经偏西了。
梓航背着新书包走在前面,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,确认我还在。
“妈妈你走快点。”
“你走慢点。”
他嘿嘿笑了一声,放慢了脚步等我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想起了很多事情。
九年前他出生的时候,只有五斤四两,比同月份的孩子都轻。
王建国嫌他瘦小,抱都不愿意抱。
是我一个人,白天喂晚上哄睡,三个月瘦了二十斤。
王建国那时候还没当上村部,在镇上跑运输,一个月回来两三次。
每次回来就催我:”你怎么又瘦了?是不是故意不吃饭让我心疼?”
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关心我。
后来才知道,他嫌我瘦了不好看。
他喜欢的是刘芳菲那种丰腴白净的。
那些年他在外面跑运输,刘芳菲就在村里帮着她爸处理事务。
两个人什么时候搅在一起的,我至今不清楚。
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。
梓航三岁那年的大年三十,王建国喝多了酒,在院子里打电话。
他以为我在厨房里出不来。
“等再过两年,等我把位置坐稳了,就跟她摊牌。你别急,芳菲,我心里只有你。”
我手里的锅铲掉在了灶台上。
那天夜里我整宿没睡,看着身边这个男人鼾声如雷的侧脸,想了很多。
但最后什么也没做。
因为梓航才三岁。
因为我妈走得早,我爸又不管我。
因为我嫁妆全部投进了这个家。
因为我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。
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,总是愿意骗自己。
这一骗就是九年。
直到半年前那份精神鉴定报告拍在桌上。
直到我被净身出户赶出那个院子。
直到我的儿子站在窗户后面告诉我他藏好了那本账本。
我才彻底醒了。
回到镇上那间租来的小房子,梓航放下书包开始收拾他的新铺位。
“妈妈,这个床有点硬。”
“过两天给你买个垫子。”
“不用了,我在学校宿舍睡的比这个还硬。”
我看着他熟练地铺床叠被,心里酸得厉害。
这孩子这两年在那个家里受了多少委屈,从来不跟我说。
手机响了。
周律师。
“叶女士,纪委那边已经正式立案了。王建国的问题比我们预估的还要严重,涉及金额可能过百万。”
“刘芳菲的事呢?”
“公安已经采集了你的头发样本去做检测,如果能查出药物残留成分,加上你儿子的录音证据,投放有害物质罪基本坐实。”
“离婚协议呢?”
“基于精神鉴定报告造假以及签署协议时你处于被投药的异常状态,推翻协议的胜算很大。不过这个需要走法律程序,可能要几个月时间。”
“不着急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