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芳菲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,忽然大声喊了一句。
“爸!爸你救救我!”
刘德厚坐在主桌上,筷子掉了、酒洒了、脸上挂不住了。
他缓缓站起来,一句话没说,转身从后门走了。
梓航走到我身边,把手伸进我的手掌里。
他的手心全是汗。
“妈妈,我害怕。”
我蹲下来,把他搂进怀里。
“不怕了。都结束了。”
院子里的流水席没人再吃了。
二十桌菜冒着热气,渐渐凉下去。
王建国被带上车之前,回头看了一眼。
不是看我。
是看梓航。
梓航没有回头。
他把脸埋在我的衣服里,肩膀一抖一抖。
“妈妈,我等了六个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每天晚上我都把那个本子从绘本里拿出来数一遍,怕少了一页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有一次差点被刘芳菲发现,我说我在画恐龙,她就没再看。”
我摸着他的头发,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。
“妈妈以后不走了。”
“你保证?”
“保证。”
他这才从我怀里抬起头来,红着眼圈挤出一个笑。
门牙掉了一颗,笑起来漏风。
我用手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泪。
“走吧,咱们回家。”
“回哪个家?”
“新家。镇上我租的那个房子,虽然小了点,够咱俩住。”
他点了点头,牵着我的手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老太太追了出来。
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秀敏!你不能把梓航带走!他是王家的种!”
我停下脚步。
身后二十桌宾客都在看着。
“妈。”
我叫了她一声。
“半年前我签那份协议的时候,你说的原话是:签了吧,你好歹也体面一回。”
“今天我把这句话还给你。”
“你好歹也体面一回。”
老太太跪在地上,嘴张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我没有再看她。
牵着儿子的手,一步步走出了那个院子。
槐树底下的知了还在叫。
八月的太阳很大,晒得路面发白。
梓航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
“妈妈,我书包忘在房间里了。”
“回去拿?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不拿了。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。”
“你的课本呢?”
“重要的都在这里。”
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。
我笑了。
这孩子从小聪明过头,过目不忘的本事不知道随了谁。
肯定不是随王建国。
我们走到镇上的时候,路过一家面馆。
梓航拉了拉我的手。
“妈妈,我饿了。升学宴上的菜我一口都没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刘芳菲做的菜我不吃。”
我推开面馆的门,要了两碗牛肉面。
面端上来的时候梓航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。
“慢点吃。”
“嗯。”
他吸了一大口面条,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。
“说什么?嘴里东西咽了再说。”
他咽下去,认真地看着我。
“妈妈,你是不是其实很有钱?”
我夹了一块牛肉放进他碗里。
“吃你的面。”
“我看见周律师开的车了,那个车很贵的。你怎么请得起那么贵的律师?”
“人家是做公益的。”
“骗人。”
我看着这个十二岁的男孩精明的眼睛,觉得有些事情瞒不了太久。